蘇雲沒有讓觀眾繼續攻擊。
「不要給顧衛民扣犯罪帽子。」
「現有材料只能說明,他提出了缺少依據的賠償要求,並通過持續糾纏給店主造成了壓力。」
「是否構成違法,要看後續具體行為和證據。」
「你們可以不贊同他的做法,但不要越過事實去造謠。」
唐素梅在屏幕那頭輕聲問道:「蘇大師,那我是不是以後看到有人倒下,也只能打電話,不敢扶了?」
「不。」蘇雲看向她,「你可以扶,但要用正確方式扶。」
「先確保現場安全,及時撥打急救電話,聽從專業人員指引,不要擅自搬運嚴重受傷的人。」
「同時讓旁人作證,保留監控和通話記錄。」
「這些不是因為行善可疑,而是為了讓事實在事後還能被看見。」
……
顧衛民斷線後,直播間的熱度沒有降下去。
大量本地商戶開始講述自己遇到過的類似糾紛。
有人說老人倒在店門口,家屬要求商戶賠償。
有人說路人幫忙送醫,最後被家屬要求承擔全部醫療費。
還有人說自己因為扶起一名摔倒老人,被對方家屬指責碰壞了骨頭。
蘇雲沒有把這些故事全部當成同一種情況。
「每起事件都要看具體證據。」
「有些人確實可能存在疏忽,有些人只是恰好在現場。」
「不能因為今天要保護店家,就把所有商戶都說成無辜。」
「也不能因為家屬情緒激烈,就把所有施救者都當成責任人。」
說完這句話,他讓江小曼接入了一段錄音。
錄音里,顧衛民的聲音十分清楚。
「不給十萬,我們就把我爸送到你店門口。」
「你們不是講良心嗎,那就讓街坊都看看你們怎麼做生意。」
羅啟安的聲音帶著疲憊。
「顧哥,人已經送醫院了,醫院也說和我們沒關係。」
「我們可以給點慰問,但十萬真的沒有依據。」
「你們先拿出來再說。」
錄音到這裡結束。
蘇雲沒有評價錄音中的人品。
「這段錄音只能證明對方提出過以遺體影響經營的說法。」
「如果真的實施,造成店鋪無法正常營業,相關部門可以依法處理。」
「店主當時應該做的,是立即報警,固定錄音,固定現場人員和監控。」
羅啟安苦笑道:「我當時不敢把事情弄得更大。」
「我怕老人家屬真的把遺體帶來。」
「他們說那是他們的父親,我也不敢攔。」
蘇雲看了他一眼。
「你不敢攔,不代表你必須拿錢換安靜。」
「但你已經拿了。」
「所以現在先把付款依據保存好,不要對外說自己賠了命錢。」
「你應該說清楚,這是在調解壓力下支付的人道主義補償,不代表承認過錯。」
「至於能否返還,交給律師結合協議、付款過程和調解記錄處理。」
羅啟安認真點頭。
他之前一直把那一萬九稱為賠償。
因為家屬這麼說,周圍人也這麼說。
直到蘇雲提醒,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替對方承認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責任。
「蘇大師,我能不能把監控發出去?」
「可以,但先打碼。」
「病歷和死亡證明也要遮住隱私信息。」
「不要發布老人的正臉和家屬住址。」
「你要證明的是救助過程,不是讓死者在網上被反覆審判。」
唐素梅抹了一下眼淚。
「那我需要向顧家道歉嗎?」
「為沒有做過的事情道歉,會讓雙方都誤以為你承認過錯。」
「你可以表達遺憾。」
「可以說對老人去世感到難過。」
「但不要說是你們害了他,也不要在壓力下簽署沒有看懂的責任確認書。」
直播間有人發問。
【家屬說店家摸了老人,所以老人死得更快,這種說法怎麼反駁】
蘇雲直接回答。
「誰提出誰舉證。」
「不能把一個沒有醫療依據的猜測,當成店家的自證義務。」
「如果認為救助動作造成損害,就提交監控、鑑定和因果關係證據。」
「沒有證據,就只能叫推測。」
「推測可以留在家屬心裡,不能自動變成十萬元債權。」
又有人問。
【民法典的好人條款是不是只保護專業救援人員】
「不是。」
蘇雲讓萬象筆重新懸起。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條保護的是自願實施緊急救助行為的救助人。」
「救助人因緊急救助行為造成受助人損害的,不承擔民事責任。」
「前提是自願實施,且不存在應當承擔責任的故意或者重大過失。」
「它保護的不是魯莽。」
「它保護的是人在緊急時刻伸手幫忙,不會因為普通救助動作被輕易追責。」
彈幕里有人問得很尖銳。
【要是好心人本來不懂急救,扶錯了怎麼辦】
「先打急救電話。」
「按照接線員或者現場專業人員的指引行動。」
「沒有指引時,不要強行搬動可能存在脊柱損傷的人。」
「但如果現場有車輛、火災或者其他立即危險,也要先把人轉移到安全區域。」
「是否有過錯,要結合現場條件判斷。」
蘇雲敲了敲桌面。
「法律保護善意,不保護故意胡來。」
「但也不能把所有普通人的緊急救助,都事後按照醫生標準倒推。」
唐素梅聽到這裡,終於抬起頭。
「我當時只是怕他的頭撞地。」
「我什麼都沒想。」
「人在那一刻沒時間先查法律。」
「所以才需要監控、證人和急救記錄,把你當時做了什麼留下來。」
蘇雲看向直播間。
「這件事還有一個現實問題。」
「很多商戶明明知道自己沒錯,最後仍然會選擇給錢。」
「不是他們認同索賠,而是他們承擔不起長期停業、辱罵和騷擾。」
「這不是法律允許索賠,而是現實中的維權成本和騷擾成本發生了錯位。」
江小曼在旁邊補充道:「羅啟安的牌館因為糾紛停了兩天,損失接近三千元。」
「這就是他後來願意支付一萬九的原因之一。」
蘇雲點頭。
「所以我們既要告訴普通人不要胡亂索賠,也要告訴商戶,遇到這種情況儘早報警留證。」
「不要等對方堵了幾天門,才想起讓程序介入。」
……
蘇雲讓羅啟安把調解當天的情況完整講了一遍。
那天上午,顧衛民帶著兩個親屬來到牌館門口。
他們沒有動手,也沒有砸東西。
但三個人站在門口,一遍遍重複老人死在這裡,店家必須賠錢。
路過的客人停下來圍觀,原本準備進店的人轉身就走。
唐素梅試著解釋,老人是自身疾病發作,監控和醫院都能證明。
顧衛民卻說她是在推卸責任。
「我爸要不是到你們門口,就不會在這裡出事。」
「你們家裡做生意,肯定比我們有錢。」
「拿十萬出來,這件事就算了。」
蘇雲問道:「你當時有沒有要求他們通過法院處理?」
羅啟安點頭。
「我說過,可以讓派出所和司法所繼續調解,也可以走訴訟。」
「顧家不願意。」
「他們說一旦起訴,時間太久,老人等不起。」
直播間裡出現一片問號。
蘇雲也停頓了一秒。
「人已經去世,起訴不會讓老人等待。」
「這句話不是悲傷,而是把悲傷拿來堵住程序。」
「真正需要承擔責任的人,不怕通過證據解決問題。」
「真正有依據的請求,也不需要靠遺體堵門來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