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說道:「這份東西保存好。」
「原件交給律師,電子版至少保存三份。」
「不要只存在聊天軟體里,也不要只拍一張照片。」
「存儲卡、移動硬碟和雲端各留一份。」
江小曼立即在直播畫面旁邊列出了證據清單。
監控原始文件。
急救電話記錄。
現場證人聯繫方式。
醫院急診和死亡證明。
派出所接處警記錄。
司法所調解筆錄。
付款憑證和轉帳備註。
「這份清單不是讓大家遇到老人去世就先懷疑家屬。」蘇雲說道。
「而是提醒你,事實必須依靠證據保存。」
「你救人時沒有惡意,不代表事後不會有人用錯誤敘事改變公眾判斷。」
孟知衡又補充了一點。
「店家還要注意,公開視頻時不能隨意傳播死者隱私和病歷全文。」
「可以證明救助過程,但應當對姓名、住址、病歷編號等內容做必要處理。」
「也不要對家屬作侮辱性評價。」
「否則無責任的一方,也可能因為過激表達產生新的糾紛。」
蘇雲看向羅啟安。
「你聽見了嗎?」
「以後任何回應先讓律師看。」
羅啟安苦笑道:「我以前只會做生意,哪懂這些。」
「所以你才要儘早求助。」
「不是每個人都需要懂完整法律,但至少要知道什麼時候不能只靠忍。」
這時,直播間突然出現了一個新帳號。
帳號名叫顧家親屬發言人。
對方發來一段長文字,指責羅啟安夫妻冷血,還說他們為了逃避責任才公開監控。
江小曼問道:「要不要直接拉黑?」
「先截圖留證。」蘇雲說道,「然後看內容有沒有侵犯隱私或者持續造謠。」
那帳號很快申請連麥。
蘇雲沒有接通,只回復了一句。
「你們可以通過律師提交異議,也可以向法院主張權利。」
「如果要公開回應,請提供完整證據。」
「不要在這裡繼續要求店家承認不存在的責任。」
帳號沒有繼續申請,很快退出了直播間。
彈幕里有人說蘇雲太不給家屬面子。
蘇雲抬眼看向鏡頭。
「面子不是法律責任。」
「一個人失去親人,值得同情。」
「但被同情的人,也不能因此獲得傷害無關者的資格。」
「店主願意給一萬九,是善意。」
「家屬收下以後,更沒有理由把這筆善意改寫成店主認罪。」
唐素梅輕聲問道:「那我們還能繼續開店嗎?」
「當然能。」
「你們沒有被認定有過錯,也沒有受到停業處罰。」
「把店開回去,把帳算清楚,把監控保管好。」
「不要因為別人製造的恐懼,主動判自己一輩子不能幫助別人。」
唐素梅看著丈夫。
羅啟安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天開門。」
「先開半天。」
「生意慢慢恢復,安全措施也補上。」
「門口裝一個更清晰的攝像頭,再準備一張急救聯繫卡。」
「可以,但不要把這些寫成拒絕老人休息的告示。」
「你們能提供椅子,就繼續提供椅子。」
「遇到身體不適的人,還是先問情況,必要時打急救電話。」
「只是在救助之前和之後,都要讓流程更清楚。」
羅啟安在紙上記下了幾項安排。
唐素梅看著那張紙,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我還以為蘇大師會勸我們以後別讓陌生人坐門口。」
「那不是解決問題。」
「那只是讓善意變得更少。」
……
晚上八點,蘇雲接通了派出所民警的連麥申請。
對方沒有露臉,只以文字和語音方式說明情況。
「我是負責接處警的民警陳守誠。」
「顧福生老人突發疾病後,牌館方面第一時間撥打了一二零,也撥打了報警電話。」
「我們到場時,老人已經被急救人員接走。」
「後續調取的監控顯示,店主夫妻沒有實施可能導致老人死亡的行為。」
蘇雲問道:「家屬提出十萬元賠償時,警方有沒有認定店主需要賠償?」
「沒有。」
「我們只能對糾紛進行勸導和秩序維護,不能在沒有司法程序的情況下替雙方確定民事賠償。」
「家屬如果認為存在侵權,可以依法起訴。」
「店主如果遭受騷擾,也可以依法報警。」
這段話發出以後,直播間的爭論明顯少了很多。
蘇雲說道:「這就是警方的邊界。」
「警方可以固定證據,維護秩序,防止衝突升級。」
「民事責任是否成立,最終還要根據事實和法律程序判斷。」
「調解不是誰哭得聲音大,誰就拿到賠償。」
司法所調解員周致遠也再次連麥。
「我們當時和雙方分別溝通過。」
「家屬有失去親人的痛苦,也確實存在很強烈的賠償訴求。」
「店主夫妻沒有過錯,但考慮到家屬困難,提出兩三千元慰問。」
「家屬沒有接受,後來雙方在多輪溝通後形成了一萬九的給付安排。」
蘇雲問道:「這個過程有沒有強迫店主簽署責任確認?」
「沒有。」
「有沒有把不給錢等同於不配合處理後事?」
「沒有。」
「有沒有告知雙方可以通過法院解決?」
「已經告知。」
蘇雲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彈幕。
「現在事實已經很清楚了。」
「官方沒有認定店家有責。」
「店家支付的是人道補償。」
「家屬如果仍然認為店家有責任,就拿證據走程序。」
「不能把調解中的一筆錢,包裝成官方判定。」
顧衛民再次出現在評論區。
這次他沒有申請連麥,只發了一句文字。
【我們只是想給老人討個公道】
蘇雲看見後,直接說道:「討公道不是一句萬能話。」
「你可以主張權利,也可以表達悲傷。」
「但你必須說明,誰做了什麼,造成了什麼損害,證據在哪裡。」
「如果只有一句人死在店門口,所以店家必須賠十萬,那不是完整請求。」
「那是一種情緒判斷。」
顧衛民又發了一條。
【如果你爸死在別人店裡,你也會這麼說嗎】
蘇雲神色不變。
「我會先看證據。」
「如果店家有疏忽,我會依法追究。」
「如果店家只是救人,我不會因為親人去世,就把責任強行推給他。」
「親屬關係不會自動改變因果關係。」
這句話讓直播間突然安靜下來。
蘇雲繼續說道:「人的情緒很容易把兩個問題混在一起。」
「第一,老人為什麼會去世。」
「第二,誰應該為這次死亡承擔法律責任。」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可能讓家屬無法接受。」
「第二個問題仍然要依靠醫學記錄、監控和法律規則。」
「不能因為第一個答案殘酷,就把第二個答案改成自己想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