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二十分，第一卦福袋發出。
十秒倒計時結束，一個名為「八塊也是錢」的帳號出現在屏幕中央。
直播間頓時安靜了一瞬。
【這個名字有點應景】
【不會真是當事人吧】
【大師剛講完就抽到了】
連線申請很快接通。
畫面中出現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她坐在車內，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明顯的疲憊。
女人看了一眼不斷滾動的彈幕，張了幾次嘴才發出聲音。
「蘇大師，我叫方靜宜。」
「今天熱搜里的那個人，是我弟弟。」
直播間轟然炸開。
【真是家屬】
【這也能抽中】
【她是來喊冤的嗎】
【先聽當事人說】
方靜宜握緊手機。
「我弟弟叫方啟程，今年二十七歲。」
「他以前是璟瑞金行的庫存專員，三個月前已經離職。」
「今天一審判決剛下來，他被判了一年十個月，還要交罰金和退賠。」
她停頓片刻，眼圈迅速泛紅。
「可他真的付了八塊零八分。」
「系統也出了小票，金條是從門店正門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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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砸櫃檯，也沒有偷偷撬鎖。」
「我就是想問一句，這真的能算盜竊嗎？」
蘇雲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女人頭頂緩緩浮現的氣運。
方靜宜身上的氣息不黑，只是被家事拖得混亂不堪。
另一條血親因果線則從她身後延伸出去，盡頭纏繞著明顯的貪念與僥倖。
系統面板隨之展開。
【姓名：方啟程】
【年齡：二十七歲】
【職業：璟瑞金行原庫存專員】
【近期運勢：刑責已定，仍存隱瞞，退贓可爭取從寬】
【過去：利用離職交接遺留權限篡改百克投資金條售價，以八元零八分結算後將金條帶離】
【未來：若繼續隱瞞贓物去向並製造輿論，二審難獲從寬，家人亦將捲入風險】
【罪惡值：一百二十六】
【詳細罪行：提前測試改價權限，關閉異常提醒，篡改商品底價與折扣限制，恢復原價並刪除前台提示，隱瞞金條去向，謊稱已轉賣陌生人】
蘇雲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
「方靜宜，你來連線以前，是不是準備讓我替你弟弟證明一件事？」
女人怔住了。
「證明什麼？」
「證明只要付過錢，就絕對不構成盜竊。」
方靜宜嘴唇微微發抖。
蘇雲繼續說道：「還有人告訴你，只要今晚的輿論足夠大，二審就可能改判無罪。」
女人徹底僵在座位上。
直播間的彈幕也慢慢停了下來。
蘇雲看著她。
「那個人還收了你一萬九千八百元，對不對？」
……
方靜宜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將手機拿遠，似乎想確認鏡頭裡有沒有暴露其他信息。
「你怎麼會知道？」
「你先回答是不是。」
方靜宜沉默數秒，最終點頭。
「有個博主說他專門研究系統錯價案件。」
「他說我弟弟有付款小票，這就是買賣合同成立的鐵證。」
「他還說只要能證明門店權限管理混亂，就能推翻一審判決。」
直播間立刻有人追問博主是誰。
蘇雲沒有讓她公開帳號。
「先把你弟弟的事實說清楚，別急著找另一個人承擔責任。」
方靜宜低下頭。
「我知道他改了價格。」
「可他離職交接的時候很忙，每天要處理幾百條商品數據。」
「他說自己只是輸錯了數字。」
蘇雲問道：「一百克金條原價是多少？」
「案發那天是七萬三千六百多。」
「他改成多少？」
「八塊零八分。」
「七萬三千多輸成八塊零八分，你覺得像哪一種常見手誤？」
方靜宜沒有回答。
直播間有人替她解釋，認為後台可能只需要輸入折扣數字。
蘇雲直接否定。
「璟瑞金行使用的不是公開電商後台。」
「投資金條價格跟隨當日基礎金價，庫存專員只能調整工費和活動標籤，不能直接把結算價改到成本線以下。」
方靜宜猛然抬頭。
「你看過他們系統？」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弟弟為了完成這筆訂單，一共動了六處數據。」
蘇雲拿起萬象筆。
淡金色文字在半空逐行浮現。
【重新激活離職帳號令牌】
【關閉低於成本價提醒】
【解除投資金條折扣上限】
【將商品結算價改為八元零八分】
【把個人會員帳號加入測試白名單】
【成交後恢復價格並刪除前台彈窗】
方靜宜盯著那六行文字，呼吸明顯變急。
「不可能。」
「判決書里沒有寫這麼詳細。」
「判決書有沒有寫，不影響後台存在完整日誌。」
蘇雲放下萬象筆。
「你弟弟不是把一個數字輸錯。」
「他是先解除限制，再修改價格，隨後讓自己的會員帳號繞過覆核。」
「金條拿走以後，他還恢復了原價。」
「如果真是手誤，他為什麼知道哪一處提示必須關閉？」
方靜宜聲音發緊。
「他說那是測試系統。」
「測試系統需要用自己的銀行卡付款嗎？」
「他說可以隨後退款。」
「那他為什麼沒有退款？」
方靜宜再次啞口無言。
直播間裡原本支持無罪的聲音明顯減少。
有人仍然堅持認為，門店既然能列印小票，就代表交易得到確認。
蘇雲看向彈幕。
「機器列印小票，只能證明系統完成了一次結算流程。」
「當結算結果來自行為人主動篡改的數據時，小票不能替商家表達真實同意。」
一名自稱程式設計師的觀眾發出評論。
【日誌可以偽造，不能只聽商家說】
蘇雲點頭。
「這句話本身沒錯。」
「所以法院不會只看商家列印的一張日誌截圖。」
「本案還有伺服器鏡像、令牌激活記錄、門店監控、支付信息、操作時間對應關係和方啟程本人的供述。」
方靜宜急忙說道：「我弟弟沒有供述。」
「他只承認改過價格，沒有承認想偷。」
蘇雲看著她。
「口頭不說想偷，不等於行為沒有目的。」
「案發前三天，他用同一套方法修改過一枚銀飾的價格，對不對？」
方靜宜愣住。
「什麼銀飾？」
「一枚標價一千二百八十元的銀質擺件。」
「他先改成十二元，走到支付頁面以後取消訂單，再把全部數據恢復。」
方靜宜搖頭。
「我沒聽他說過。」
「因為那次不是手誤，是演練。」
蘇雲語氣平靜，卻沒有給她留下自我欺騙的空間。
「他在確認系統會不會要求店長二次授權。」
「確認成功以後，才把目標換成百克投資金條。」
江小曼已經根據公開企業信息查到璟瑞金行的系統服務商。
她沒有披露技術細節，只確認該系統對低於成本價的商品會連續發出兩次警告。
「服務商的操作手冊寫得很清楚。」
「第一次警告需要確認，第二次需要擁有特殊權限的帳號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