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錚的連線還沒有結束，省優家平台就突然關閉了部分商品頁面。
直播間裡的觀眾不斷發來截圖。
有人剛剛還能打開的酒店優惠，轉眼變成了頁面維護。
有人原本能查看的訂單詳情，只剩下一串訂單編號。
還有人發現，自己之前收到的推廣群文件已經無法下載。
江小曼快速核對後台。
「平台正在批量修改頁面。」
蘇雲沒有意外。
「把修改前後的截圖全部保存。」
「尤其是原價、優惠條件和自動續費說明。」
顧聞錚解釋說，平台只是進行系統升級。
蘇雲問道。
「系統升級為什麼只修改爭議商品。」
顧聞錚說需要技術部門確認。
蘇雲沒有繼續和他爭辯。
他讓江小曼把此前固定的頁面記錄分批展示。
修改前，紙巾頁面顯示原價二百九十八元，券後價一百九十九元。
修改後，原價變成二百六十元，券後價也改成一百九十九元。
頁面下方多出一句說明，優惠金額按照平台參考價計算。
原來的已省九十九元，變成了已省六十一元。
彈幕里有人感嘆，平台連節省數字都能現場改。
顧聞錚說這是為了讓頁面展示更加準確。
蘇雲點頭。
「那請你說明，之前展示過的錯誤數字如何處理。」
顧聞錚表示平台會對個別訂單進行覆核。
「個別訂單是多少。」
「需要技術部門統計。」
「消費者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個別。」
顧聞錚又一次沉默。
蘇雲轉向唐沐晴。
「你的所有訂單頁面都截圖了嗎。」
唐沐晴搖了搖頭。
「我只保存了幾個。」
「那就先別退出帳戶，逐筆錄屏。」
她按照蘇雲的要求操作。
每一筆訂單都顯示了購買時間、優惠內容和支付路徑。
其中有一筆酒店預存款，頁面原本寫著隨時可退。
可點擊退款後，頁面卻提示只能在入住結束後申請。
唐沐晴聯繫客服，對方又說預存款屬於會員專屬資產，不支持現金退回。
前後兩種說法都被她錄了下來。
蘇雲提醒她。
「不要用剪輯後的片段單獨傳播。」
「把完整操作過程和客服回復一起保存。」
「證據越完整，越不容易被說成斷章取義。」
直播間裡有人開始衝進省優家帳號留言。
蘇雲立即制止。
「不要辱罵客服，也不要去騷擾普通員工。」
「投訴對象是平台規則和經營主體，不是屏幕前負責回復的人。」
顧聞錚抓住這個機會，聲稱平台受到大量惡意攻擊。
蘇雲沒有否認個別人可能存在過激言論。
「平台如果認為有人違法，可以依法固定證據。」
「但不要把消費者要求看合同、問價格，統一叫成惡意攻擊。」
就在這時，推廣群突然解散。
群主先刪除了大量文件，隨後把群聊名稱改成了內部通知。
唐沐晴的手機里，只剩下零散的聊天記錄。
江小曼已經提前保存了群公告和推廣培訓音頻。
她還確認，至少有七個推廣群在同一時間被關閉。
蘇雲看向顧聞錚。
「你們說這是個人推廣群。」
「為什麼所有群在同一分鐘清空。」
顧聞錚表示可能是群主自行決定。
蘇雲沒有回應，只讓江小曼繼續查企業關聯信息。
幾分鐘後，江小曼發來一份企業信息整理結果。
省優家平台的運營主體是省優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其關聯的客服外包公司、GG公司和培訓公司，實際辦公地點相同。
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雖然不同，但股東之間存在交叉。
其中一家培訓公司負責收取推廣員的高級課程費用。
另一家GG公司則負責製作所謂的用戶省錢案例。
最關鍵的是，三家公司都與顧聞錚存在歷史任職關係。
顧聞錚說這些公司屬於正常合作方。
蘇雲沒有直接指控它們屬於同一主體。
「是不是關聯公司，需要監管部門依法核實。」
「但平台不能一邊說推廣群和自己無關，一邊讓關聯公司培訓推廣員並按業績結算。」
顧聞錚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開始強調平台一直在為消費者提供便利。
蘇雲問道。
「如果真的只是提供便利，為什麼要收取會員費。」
「會員費對應的是服務。」
「那為什麼大部分服務都必須通過繼續消費才能使用。」
顧聞錚說這是為了保證平台運營。
「運營成本可以公開說明。」
「但不能把消費者沒有使用的未來消費，提前算成平台已經幫他省下的錢。」
直播間裡一位觀眾發來訂單。
他購買了兩年視頻會員，平台宣傳總價省了八百元。
但訂單實際支付金額比官方活動價高出一百二十元。
顧聞錚解釋說，平台贈送了其他權益。
觀眾把贈送權益的頁面打開。
所謂權益只是三張滿減券，每張都有很高的最低消費。
如果全部使用，至少還要額外支付九百元。
蘇雲看著那三張券。
「這不是贈送現金。」
「這是贈送繼續消費的資格。」
彈幕里出現了大量類似訂單。
有人買了低價話費套餐，發現號碼不能攜轉。
有人買了酒店券，發現節假日無法使用。
還有人為了湊滿減，買了自己根本用不完的家庭清潔用品。
蘇雲讓江小曼把問題分成四類。
第一類是虛高參考價。
第二類是隱藏使用條件。
第三類是自動續費和預存款。
第四類是推廣返傭未充分披露。
「不同問題需要不同處理。」
「不能把所有不划算都直接叫詐騙，也不能把明確的虛假宣傳說成消費者自己沒看清。」
這時，直播間出現一個新帳號。
帳號自稱省優家普通會員，發言卻高度統一。
【平台已經解釋過了】
【所有規則都在合同里】
【不滿意就別買】
蘇雲看了一眼帳號註冊時間。
這些帳號大多在半小時前註冊，頭像和發言格式也高度相似。
魏子衿從後台發來消息，確認有人正在批量投放控評內容。
蘇雲沒有讓團隊和帳號對罵。
「把帳號、發布時間和發言內容留證，直接交平台和監管部門核驗。」
顧聞錚聽到這裡，試圖結束連線。
蘇雲卻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平台準備怎樣處理已經被扣除的自動續費。」
顧聞錚說會按照用戶申請逐筆審核。
「審核標準是什麼。」
「看合同。」
「合同里寫了默認續費，卻沒有把取消路徑放在付款頁面。」
顧聞錚說平台會綜合判斷。
蘇雲看向鏡頭。
「綜合判斷可以。」
「但不要讓每個消費者單獨面對同一套模糊規則。」
他隨後對顧聞錚說道。
「今晚先別刪頁面，也別改合同。」
「有爭議的資料已經固定。」
顧聞錚沒有回答。
而他的直播畫面在幾秒後突然中斷。
蘇雲看著黑掉的連線窗口。
「斷得很快。」
「看來他們也知道，省錢信息差不只存在消費者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