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位自稱超市採購員的男子申請連麥。
他叫彭啟航，負責一家連鎖生活超市的線上採購。
他說省優家曾經找過他們合作。
「對方給我們的方案很簡單。」
「先把常規零售價上調，再設置會員專屬券。」
「平台宣傳時只展示原價和券後價。」
蘇雲問他有沒有書面材料。
彭啟航拿出一份合作報價表。
報價表里有三列價格。
第一列是建議展示價，第二列是平台結算價，第三列是商家實際成本。
同一箱紙巾的建議展示價是二百九十八元。
平台結算價是一百九十六元。
商家實際成本是一百八十七元。
消費者使用優惠券後支付一百九十九元。
也就是說，平台把一百九十一元左右的常規市場價，包裝成二百九十八元的原價。
最後只讓消費者覺得自己少花了九十九元。
實際上，消費者只比正常價格少花了不到十元。
彭啟航還拿出了平台運營人員發來的話術。
【頁面必須突出節省金額】
【不要在商品詳情中放其他渠道價格】
【優惠幅度不足時可調整展示價】
蘇雲看完後沒有使用激烈措辭。
「這已經不是消費者不會找優惠券的問題。」
「這是把真實比較對象藏起來，再製造一個更大的數字。」
彈幕里有人說商家本來就可以自由定價。
蘇雲點頭。
「商家可以自主定價。」
「但消費者有權知道所謂原價是否真實，優惠是否有實際依據。」
「自由定價不等於自由製造虛假參照。」
彭啟航說，很多採購員其實知道這種做法不合理。
但平台會把合作流量和搜索排名綁定在一起。
店鋪一旦拒絕，就會被減少推薦。
「我們後來沒有繼續合作。」
「可是平台已經拿走了過去一批商品的用戶數據。」
蘇雲問道。
「包括什麼數據。」
彭啟航回答。
「手機號、收貨地址、購買偏好，還有會員等級。」
唐沐晴聽到這裡，立即打開平台隱私協議。
她發現自己授權的範圍遠比想像中大。
協議允許平台基於消費記錄進行個性化推薦，並向合作商家提供人群畫像。
雖然頁面沒有直接寫出轉賣個人信息，但合作方範圍十分寬泛。
蘇雲提醒直播間觀眾。
「省錢平台收集必要訂單信息，和無限制收集生活習慣，不是一回事。」
「不要因為一張優惠券，就把家庭成員、收入、疾病和行程全部交出去。」
「需要填寫的信息越多，越要問清楚用途。」
彈幕里有觀眾說，很多平台不授權就無法使用。
蘇雲回答。
「必須授權核心信息才能完成核心服務，可以理解。」
「但如果領一張紙巾券還要填寫家庭成員職業和出行計劃，就要考慮是否值得。」
這時，江小曼從後台拿來一份新的整理結果。
省優家平台近三個月重點推廣的商品，主要集中在紙品、酒店、話費、會員和家庭清潔用品。
這些商品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消費者容易覺得自己以後一定會用到。
平台沒有直接賣特別昂貴的奢侈品。
它把每次支出控制在幾十元到幾百元之間。
消費者單看一筆，不覺得有什麼負擔。
等到月底回頭統計，才發現已經支付了數千元。
蘇雲看著唐沐晴。
「這就是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只是買了幾件便宜東西。」
「每一筆都不大，合起來卻超過了你的預算。」
唐沐晴苦笑。
「平台還會提醒我，不買就是虧。」
蘇雲點開她收到的推送。
【優惠券今晚過期】
【不使用就等於浪費】
【已經交了會員費，更應該把權益用回來】
他看完之後，直接把頁面關掉。
「這是沉沒成本加限時刺激。」
「會員費已經交了，不代表你必須繼續買無用商品。」
「優惠券過期，不等於你損失了商品原價。」
彈幕里不少人承認，自己經常因為怕浪費優惠券而下單。
蘇雲說道。
「真正的省錢順序應該反過來。」
「先判斷需不需要，再比較渠道和總價，最後才看優惠券。」
「不要先看優惠券，再給自己找購買理由。」
唐沐晴從紙箱裡拿出一盒廚房清潔片。
這是她按照平台攻略購買的商品。
包裝上寫著一百二十片，每片都標註可清洗一口鍋。
蘇雲讓她查看商品詳情。
清潔片實際每片重量只有三克。
按照同類產品的濃度和使用建議，這盒產品並不比普通清潔劑便宜。
平台的對比對象，卻是一瓶進口濃縮清潔液。
進口產品的單瓶容量和使用周期明顯不同。
「它不是直接造假。」
蘇雲說。
「它選擇了一個最容易讓消費者覺得便宜的比較對象。」
「這就是信息差和誤導之間最容易模糊的地方。」
唐沐晴問道。
「那我們以後是不是不能看攻略了。」
「當然可以看。」
「但攻略只能幫你找到選項，不能替你決定需求。」
蘇雲看向鏡頭。
「省錢攻略最有價值的部分，是告訴你還有別的渠道。」
「最危險的部分，是讓你覺得不買就虧。」
這時，平台官方帳號又發來連線申請。
江小曼確認對方是省優家運營負責人顧聞錚。
顧聞錚一上麥，就先表示平台願意配合核查。
但他強調，網絡上有人故意把正常營銷說成騙局。
「我們有超過十萬名註冊用戶。」
「不能因為幾個用戶覺得不划算，就否定整個商業模式。」
蘇雲看著他。
「我沒有否定商業模式。」
「我只問幾個事實。」
顧聞錚示意可以回答。
蘇雲問他，平台是否會把建議零售價和累計節省金額同時展示。
顧聞錚承認會。
蘇雲又問，平台是否會在優惠金額中扣除會員費和預存款。
顧聞錚回答，平台會依據權益價值計算。
蘇雲再問，平台是否允許推廣員不披露返傭關係。
顧聞錚說推廣員需要遵守平台規範。
「規範有沒有要求在推薦時明確說明返傭。」
顧聞錚沒有馬上回答。
蘇雲看著他的沉默，輕輕一笑。
「看來你們的省錢規則，連負責人都不太願意完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