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心跳聲,在無邊混沌里響著。
那裡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光,也沒有風,甚至連時間都像被人抹掉了。
李元五人的意識像被丟進一片永遠不會醒來的黑暗。
他們不知道自己飄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活著。
直到那道聲音,再次落下。
「你們……」
「是在違抗帝意嗎?」
轟!
金光劈開混沌。
五道散亂的意識,在金光之中一點點凝實。
他們先是感覺到了重量。
隨後,是下墜。
像整個人被拖進深水,又被一隻手從水底猛地拽了出來。
「嘩啦!」
世界像是倒懸,五道意識同時從中墜落。
沉重、疼痛、寒冷。
還有北境城頭那股混著血腥味的風雪,一點點重新灌進他們的意識。
他們看見殘破城牆。
看見圍在身邊的軍醫和老兵。
看見滿臉震驚的倖存戰士。
也看見那道金色人影正抬著頭,像早就知道他們會回來一樣,懶洋洋地笑著。
下一息。
五道意識精準落回殘軀。
「嘶——」
李元艱難地抬起眼皮,視野由模糊變得清晰。
自己身邊圍了一圈人。
軍醫、老兵、倖存戰士,全都瞪大眼睛,像看見了這輩子最不敢相信的一幕。
「嘶……神跡啊!神跡!」
「這才是真正的活死人,肉白骨啊!!!」
「快看!血肉長出來了!」
「心跳!他們有心跳了!」
李元強撐著抬起頭。
而那道金色人影,就蹲在他身旁。
金光遮住了他的面容。
李元看不清他的臉。
可不知為何,李元從那片金光里,看見了一瞬極淡的遲來的釋然。
像有人在很久以前,也曾站在一片屍山血海前。
那時,他無能為力。
如今,他終於有機會把埋在歲月深處的舊憾,輕輕按了回去。
可那抹情緒只出現了一瞬。
下一刻,金色人影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拉了起來。
曾鐵四人也被無形力量托起。
五個人踉蹌站穩。
他們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焦黑的骨骼上,血肉正在飛快生長。
被燒毀的皮膚重新覆蓋。
空蕩蕩的胸腔里,心跳越來越有力。
曾鐵摸了摸自己的臉。
熱的。
有血。
有肉。
他嘴唇一抖,眼眶瞬間紅了。
「我……我們真活了?」
沒人回答。
因為城牆上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
金色人影卻輕笑一聲。
「是不是覺得自己剛才很帥?」
李元五人一愣。
金色人影雙手抱胸,語氣散漫。
「刀斬大妖王,橫刀向天妖,替弟兄鳴不平,最後悲壯離去。」
「覺得一切都圓滿了?」
五人低下頭。
他們明明死過一次。
可被這幾句話一砸,竟生出一種被長輩訓斥的羞愧。
「可你們別忘了。」
金色人影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你們不僅是戰士。」
「還是一個家的頂樑柱。」
「有人是父親,有人是丈夫,有人是兒子。」
「也許家裡還有人留著一盞燈,等你們回去吃飯。」
「你們……」
「不回家了?」
李元胸口狠狠一震。
曾鐵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忽然想起歸隊前,妻子給他塞進懷裡的那雙棉襪。
她說北境冷,帶上總會暖和些。
李元想起老母親每年寄來的臘肉。
每次信里都罵他沒良心,說想吃又不回來,我才不寄給你。
可當他每次打開的寄來的包裹,裡邊永遠塞得「生怕孩子餓著」的那種滿滿當當。
另外三人也沉默了。
那些被他們壓在軍裝下、藏在鐵血里的牽掛,被這一句話輕輕翻了出來。
金色人影沒有給他們沉默的時間。
一層透明金幕,忽然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將李元五人籠罩其中。
下一秒。
他的聲音突然冷了。
「這座城就那麼值得你們守?」
「破了就撤不行嗎?」
「退守後方,靜等支援,不行嗎?」
城牆上,倖存戰士們猛地攥緊拳頭。
有人眼睛當場紅了。
他們知道這位前輩救了北境。
也知道這位前輩有滔天實力。
可這些話太刺耳了,刺得他們心口發疼。
天幕就以這個場景暗了下去,一個大圈圈轉啊轉,像是卡住了在加載。
【???】
【怎麼回事?主包快出來!】
【後續呢?!】
「咳咳……」
暗掉的天幕中傳來愛坤的輕咳。
「那個,寶子們,我這邊突發一些特殊情況,你們先等一會啊,主包馬上回來。」
【不要啊……】
【我要看後續!】
……
彈幕喊了一陣,見沒人回復,於是內容很快就轉變成對於荒天帝的辯論大會。
【麻麻批的,你這個來遲的支援憑什麼指責死戰不退的戰士?】
【對!樓上你說的對,他不就是擊殺了兩頭天妖、並且把百萬妖族嚇得屁滾尿流的退兵嘛,有什麼可豪橫的!】
【嘁……我不支持你們的看法,要是我有這個實力,】
【第一天,我要保護我們的藍星。】
【第二天,我要保護我的藍星。】
【第三天,這是我的藍星!】
【噗……哈哈哈,就是,我有荒天帝百分之一,哦不,百萬分之一的實力,我都不吃牛肉了!】
彈幕密密麻麻飄過。
有人罵他狂。
有人替他辯。
有人盯著那片金幕,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金陵武中操場上,同樣一片騷動。
「嘶……這荒天帝的嘴有點毒啊。」
「剛剛我還覺得他有點親人,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大佬。」
「現在看來,跟那群看不起底層人的傢伙也沒區別,虛偽!」
說話的是三班唐飛。
也是先前罵荒天帝來遲罵得最激動的那個學生。
他越說越來勁,直接扭頭看向右邊同伴。
「老楊,你說是不是?」
老楊扯了扯嘴角。
「我覺得荒天帝應該別有用意吧?」
「個屁!」
唐飛當場火了。
「這還不明顯?他就是看不起李元他們!」
「他這是什麼?他這是踐踏烈……」
老楊臉色一變,一把捂住他的嘴,示意他看向鎮國一師。
那些戰士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了。
「阿飛!哥!親哥!」
「求你收收神通吧,我不想再被電了啊!」
唐飛想起先前被電擊步槍枝配的恐懼,腿下意識一軟。
他扒拉開老楊的手,冷哼一聲。
「汝與吾,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完,他轉身就去找剛才那位志同道合的兄弟。
那個跟他一起痛罵荒天帝的好兄弟。
「兄弟,你覺得那……」
話沒說完。
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葉楚昊懷裡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