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後。
直播間已經黑了很久。
一間狹小出租屋裡,網名叫【貝克蘭德最耀眼金剛石】的壯漢,還坐在虛擬屏幕前。
那碗豬腳飯早就涼透了。
湯汁混著淚水,糊在一次性餐盒邊緣。
他低頭看了一眼,沉默幾秒,忽然站起身。
剛才直播間裡,他是第一個打出那句「我能幫上什麼忙」的人。
也是第一個點下龍魂計劃報名的人之一。
可真點完之後,他心裡反倒空了一下。
「啪。」
餐盒被他套進垃圾袋裡。
他拎著那袋已經不能吃的豬腳飯,推門下樓。
樓門打開的一瞬間,夜風夾著霓虹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棟棟望不到頂的大廈。
透明空軌橫穿樓群。
一條條玻璃般的道路懸在半空,連接著不同樓層的生活街區。
各式飛行器沿著光帶穿行,井然有序。
遠處,GG屏還在循環播放龍魂計劃的報名提示。
壯漢站在樓外,仰頭看了一眼。
剛才直播里那座黑色王座,又一次浮現在他腦子裡。
龍王坐在那裡五千年。
老祖宗快撐不住了。
他胸口悶得厲害,抬手把垃圾袋丟向街角的智能回收區。
「嗖——」
垃圾袋剛脫手一秒,一隻圓滾滾的清潔飛行器便從牆角竄了出來。
它張開嘴。
「呼——」
強大的吸力瞬間爆發。
「咕咚!」
整袋垃圾被吞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湯汁都沒落在地上。
壯漢見怪不怪,轉身走進第414層生活街區。
拐角處,那裡有一家小攤。
攤位不大,招牌也舊。
上面寫著幾個字——祖傳糯米炒飯。
壯漢往攤前一坐,嗓門很大。
「老闆,要份糯米炒飯!」
「好,等我炒完這份給你!」
老闆是個戴棕色圓框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披著一件很像睡衣的道袍,腳踩人字拖,一手顛鍋,一手用銅錢綁成的鍋鏟炒著糯米飯。
壯漢趁著等飯,往攤里瞄了一眼。
裡邊供著著個神位,上邊刻著,常世萬法仙君。
他沒聽過,也不知道這個是哪個大神。
神位上邊,還掛著一個灰撲撲的羅盤。
他忽然開口。
「老闆,聽說你祖上是道士啊?」
老闆眼皮都沒抬。
「誰跟你說的?」
「整條街都知道。」
壯漢嘿嘿一笑。
「龍魂計劃報名沒?」
「明兒咱倆一起去報到唄,有個伴兒。」
「別擱這炒飯了,炒飯能賺幾個子?」
「龍魂計劃,一個月三萬起步,還有十險十金呢!」
「你們這種祖上出過特殊職業的,福利待遇還能往上漲!」
老闆顛鍋的動作一頓。
隨後,他嗤笑一聲。
「報什麼名?」
「我家祖傳的糯米,現在全被我拿來炒飯了!」
壯漢:「……」
老闆把鍋里那份糯米炒飯盛進瓷盆,推到旁邊那張空桌前。
那張桌子,空無一人。
可桌面上,卻早就擺好了一雙筷子。
老闆對著空座招呼了一聲。
「欸,來,曾姐,吃完糯米飯好上路了!」
話音落下。
那雙筷子輕輕一顫。
壯漢眼角一抽。
「欸?」
他看了看空座,又看了看老闆。
「不是,老闆,你這業務不挺熟的嗎?」
老闆翻了個白眼。
「熟個屁。」
「這種孤魂野鬼,也就是吃口飯就走。」
「你讓我去報名龍魂計劃,那叫送死。」
壯漢撓了撓頭。
「話說,老闆,你們道士不是對付殭屍很擅長嗎?」
「萬一真有哪位老祖宗屍變了,你這專業不就派上大用場了?」
「呵!」
老闆像是聽見了什麼離譜笑話。
「殭屍?」
「我太爺爺那輩還說有。」
「到我爺爺那輩,已經根本沒見過了。」
「到了我爸那輩,最多給人看看風水。」
「到我這輩,偶爾見幾個孤魂野鬼,也就是勸兩句、送碗飯。」
他指了指鍋里的糯米。
「看見沒?」
「糯米最大的作用,就是炒飯。」
壯漢還想掙扎。
「可這不是都證實老祖宗們沒死了嗎?」
「說不定你真有用啊!」
「有個毛用!」
老闆把鍋鏟往鍋沿上一磕。
「那種級別的殭屍,你讓我怎麼打?」
「靠祖上傳下來的破五行羅盤嗎?」
壯漢再次看向那個羅盤,
銅盤生鏽,黯淡無光,中間的五行紋路都快看不清了。
跟個垃圾站的玩意一樣!
老闆一邊炒飯,一邊吐槽。
「這些年我就沒見過它轉過!」
「我真懷疑是不是祖上傳了個假貨下來,真的靠沒了!」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
還很誇張地湊到壯漢面前。
「家譜上寫得可玄乎。」
「說什麼遇到至陰至邪之物,五行羅盤自轉,乾坤盤面自開。」
他攤了攤手。
「哇,前兩天陰兵借道,從我臉跟前過去,它都不轉啊!」
壯漢看著牆上那塊老古董,認真想了想。
「額。」
「它也許真壞了吧?」
話音剛落。
牆上,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聲。
「咔。」
「咔咔。」
壯漢嘴裡的話卡住了。
老闆手裡的鍋鏟也停在半空。
那隻掛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五行羅盤,竟然在兩人眼前,一點點展開。
外層木殼向四周滑開。
裡面暗沉的銅盤開始緩緩轉動。
五道黯淡符紋,一點點亮了起來。
壯漢伸出手,指著牆上。
「老闆……」
「它轉了欸?」
老闆猛地回頭。
他看著那隻正在轉動的羅盤,嘴唇抖了一下。
「呃。」
「它……它沒壞啊?」
羅盤轉得越來越快。
銅片碰撞聲密密麻麻,像是有什麼沉睡了幾千年的東西,正在被強行喚醒。
老闆喉嚨滾動了一下。
「不對!它轉了……」
下一秒,他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
「艹!它真轉了!!!」
而在五千年前。
同一片星空下。
冷氏集團頂層會議室里,一群大妖王也同時感到了寒意。
「嗖嗖嗖——」
一道道妖氣撕開夜色。
身形各異的大妖王,接連出現在血狐身邊。
會議室里燈光昏暗。
天幕已經熄滅。
可剛才那些畫面,還像刀一樣刻在它們腦子裡。
北境復活。
重瞳開天。
血狐自爆被倒卷。
妖族四十九頭大妖王全滅。
每一幕,都壓得它們喘不過氣。
「血狐!!!」
牛頭人第一個炸了。
它鼻孔噴出兩道白氣,一腳踹碎旁邊的待客沙發。
「你喊我們來之前說什麼來著?」
「你說能把戰神坑殺在金陵!」
「結果呢?!」
它猛地指向窗外。
那裡,原本是天幕橫亘的位置。
「上邊那群兩腳羊放的視頻里,俺老牛被割角抽骨!」
它摸著自己頭頂那對牛角,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
「你們!」
「你們!」
它又指向在場所有妖。
「全都死了!!」
滿屋大妖王的臉色,全都難看到了極點。
一頭鷹妖扇了扇翅膀,眼底全是陰沉。
貓妖蹲在窗邊,尾巴一下一下掃過地面,爪尖已經探出。
黃鼠狼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西裝,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它盯著血狐。
「血狐。」
「你是不是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交代?」
血狐慢慢扭過頭。
它眼裡泛著血光。
那張原本陰冷狡詐的臉上,此刻竟帶著一絲崩潰後的癲狂。
「呃。」
「哈哈哈……」
「你要我怎麼給你們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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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呱掉量啊!
人都不見了,是去上學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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