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房門合上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刺耳。
嚴淙煩躁地坐在飄窗旁的小沙發上。
房間裡沒開燈。
窗戶半敞著，江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一點火光在黑夜裡明一下，暗一下。
窗外是黑漆漆的江面。
遠處橋上的車燈一排排滑過去，落在水裡，只剩下碎掉的光。
嚴淙看了很久，深深吸上一口。
剛才那股衝上腦門的火氣，退下去以後，胸口剩下的東西就開始發悶。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亮起。
時間已經不早了。
嚴淙點開購票軟體，翻了半天，最後訂了一張下午回廠的車票。
不是早上。
因為下午那班便宜二十塊錢。
付款成功之後，他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幾秒，嘴角扯了一下。
「嘖。」
「給別人買東西的時候，反手就付款了，到自己還得斤斤計較。」
說完，他又點開聊天軟體。
對方是二級煉器師，平時最愛在群里曬訂單。
今天賣了幾萬。
明天又接了個什麼戰兵定製。
當然。
嚴淙找他不是因為這個。
主要是這人年紀大一點，嘴也碎，平時沒少去各種洗腳城，屬於群里公認的「通透哥」。
嚴淙盯著聊天框看了半天，最後敲了幾個字。
【大哥，在不？】
過了兩秒，對面回了。
【怎麼了？】
嚴淙停了停，刪刪改改幾次，還是發了出去。
【就是，我這兩天回家，稀里糊塗談了一個小妹。】
【什麼都做了，但就是在最後一步，死活都不願意。】
【褲子拉的死死的，怎麼也脫不下，搞的我跟那個一樣……】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
【先親。】
【親個十分鐘，就好了。】
嚴淙臉一黑。
【親了啊，親了好久，舌頭都伸進去了。】
【……】
嚴淙越打越煩。
【並且，她都跟精神小妹混了，還裝什麼啊！】
【我真是……】
這一次。
對面隔了更久才回。
【有沒有可能，她還沒經歷過？】
這次，輪到嚴淙不動了。
屋裡只剩菸頭一點紅光。
「沒經歷過？」
他聲音很低。
「不該吧……」
可這句話落下後，剛才房間裡的畫面，又不受控制地往他腦子裡鑽。
梁如夢一開始比他還笨。
親一下都要憋氣。
手指攥著床單，眼睛裡全是水。
到了最後，她明明怕得要命，卻還死死咬著唇，不敢把拒絕說重。
嚴淙胸口猛地堵了一下。
也就是說。
自己和人家認識不到三天。
抱了。
親了。
還差點把人那個？
嚴淙手指一僵。
下一秒，他又猛地把煙按進菸灰缸里。
「不可能！」
「一定是裝的！」
「她只是還想吊著我，好繼續讓我給她花錢！」
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刺耳。
可少年就是這樣。
越怕自己錯了，越要先把錯推到別人身上。
看到這一幕，觀眾們心裡說不出的憋悶。
「嚴老祖啊，你就出門看一下，再說話好不好！」
「這就是，少年的倔強麼？」
「真的……看得我想吐血！」
「不過，也好，就這樣斷了吧！別再繼續了，錯過就錯過！」
「對啊，嚴老祖，你繼續保持，別再牽扯上去了，不然，後邊有你好受的。」
彈幕里有人歡喜有人憂。
畫面卻在這個時候，慢慢移向門外。
走廊里黑漆漆的。
梁如夢還蹲在那裡，衣角被她攥得皺巴巴的，肩膀一抽一抽。
她不敢哭太大聲。
只能把臉埋進膝蓋里，小聲吸氣。
視頻里傳出了她的心聲。
還是那個尖銳的嗤笑。
「哎喲，怎麼，被人趕出來了？」
「呵呵~」
「這不是你自己找的麼？」
「不是說他不一樣麼，怎麼，別人靠近了，你又退縮了？」
「該啊！」
梁如夢拼命搖頭。
「不不不……」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我只是沒準備好！」
那聲音更加嘲弄。
「啊對對對！」
「前兩個也是這樣的！」
「哦不對，前兩個人家和你談了好幾年，甚至連親一下，你都要退縮。」
「嘖嘖嘖……」
「你一邊享受著別人對你的愛，又不給別人平等的回應？」
「這算啥？」
「渣女？哦不！渣女都高抬你了！」
梁如夢眼淚掉得更凶。
「才沒有！！！」
「我那是怕！」
「怕什麼！怕！人家得到之後就拋棄你？」
「怕人家知道你的本性，不敢靠近？」
「怕你的付出的不到回報？！」
「呵……」
「你要是，真想邁出來，那就回頭，進門！」
「跟他解釋清楚！」
「只要他愛你，他就不會在你還沒準備好，就強迫你！」
「別什麼都不說，就一句對不起就溜了！」
「要是這都不敢……」
「出家吧！別在人間貪圖這情情愛愛了！」
心聲到這裡停住。
梁如夢抬起滿是淚的臉，她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我靠……事情還有反轉？」
觀眾們全都提起一口氣。
梁如夢往前走了一步。
手伸向門把手，指尖都碰到了冰涼的金屬。
可是下一秒。
「唰……」
她猛地轉身，逃一樣走向客廳。
「……」
「唉……」
「就這樣吧，分開挺好的，看的我都心累。」
「加一。」
視頻慢慢暗了下去。
可裡面還傳出女孩壓得很低的哭聲。
過了一會兒。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嗯？」
「不是，小夢，你咋在這裡哭啊？」
是老王。
「老王……他把我趕出來了……」
「啥子？！」
「你幹啥了？」
「就……就他想和我那個，我不敢……然後，就被趕出來了……」
「你說，他會不會是把我當成，彭亦燃那樣不檢點的女生了？」
「有可能……」
「你沒跟他說清楚嘛？」
「我不敢……」
「……」
老王好久沒說話。
但觀眾們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無語。
「唉……」
「你不說，人家怎麼知道嘛！勇敢一點行不行！姐妹！」
「不要……嗚嗚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