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司機又問。
「那你女朋友那邊,是一點都靠不了?」
「是啊。」
嚴淙靠回後排,整個人陷進座椅里。
那種無力感,又一點點壓了上來。
「那小哥你有什麼計劃麼?」
「有。」
嚴淙盯著車頂。
「今年存個十萬,把房貸還了。」
「然後把那套房子賣出去,應該能多換個十萬。」
「再把家裡能賣的東西都賣了。」
「加上賣房的錢,應該能湊個二十二萬左右。」
「後邊的錢,我打算去煉器試試……」
「煉器?」
司機聲音一下高了些。
「小哥,咱們國家是有免費煉器室,但那玩意每天只有兩個小時免費啊。」
「一級煉器室,一個鍾都要兩百塊。」
「材料也要自己帶。」
「煉器技巧沒人帶,這一行很難出頭的。」
在司機看來。
這小哥身上已經背了這麼多壓力。
再去選一條燒錢的路,實在不明智。
嚴淙其實也懂。
但他不服。
不想一輩子站在機器旁邊。
不想被人罵完還要點頭。
不想奶奶最後連他的名字都忘了。
也不想辜負那個戴上玉鐲、願意跟他回去見奶奶的女孩。
他的思緒又飄回了剛剛分別前。
車站旁邊的小藥店門口。
他把藥遞給梁如夢。
梁如夢看了他一眼,沒鬧,也沒哭。
只是拆開包裝,就著水吃了下去。
吃完後,她還衝他笑。
「別這副表情嘛。」
「我又沒怪你。」
嚴淙當時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現在想起來,胸口還是悶得厲害。
至於為什麼偏偏要選煉器這條路。
他的思緒往更遠處飄去。
遠到車聲都模糊了。
那是一個抓周禮的現場。
一對看不清面孔的夫妻,正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小嚴淙面前,擺著很多小玩意。
錢、筆、撥浪鼓、玩具槍……
小嚴淙趴在軟墊上,肉乎乎的手這裡摸一下,那裡拍一下。
一對看不清面孔的夫妻,正蹲在旁邊看著他。
女人緊張得手都攥住了。
男人嘴上說隨便,眼睛卻一直盯著那把玩具槍。
小嚴淙爬了半天。
最後繞過錢和筆,也沒碰玩具槍。
他一路爬到工具箱前,伸手拽住裡面的小錘子,抱在懷裡哇哇叫。
「老公……」
「小嚴他選了錘子!」
男人嘖了一聲。
「還以為他會選槍呢。」
「喂!嚴力!」
女人聲音高了起來。
「孩子怎麼選,你還有意見是吧?」
「還想讓他走你的老路?」
「沒有武道天賦,硬是融合鬼物上前線是吧?」
「咳咳……那個老婆……」
「別叫我老婆!」
女人瞪了他一眼。
「看到你就來氣!」
罵歸罵。
她還是蹲下身,笑著把小嚴淙抱了起來。
「哇。」
「我們家小嚴選了錘子呀。」
「那我們家小嚴以後肯定也是一個很厲害的煉器師,對不對?」
「媽媽相信你噢~」
「咿呀~」
小嚴淙朝她伸手。
女人剛想握住。
桌上的紅色老式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嚴力臉色變了。
他走過去接起電話。
沒過多久,他神情嚴肅的轉頭看向妻子。
「老婆。」
「上頭派任務下來了。」
女人抱著小嚴淙,聲音發顫。
「什麼時候?」
男人艱難開口。
「現在。」
女人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那小嚴怎麼辦?」
「只能叫媽過來照顧了。」
女人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嚴淙。
他還在咿咿呀呀朝她伸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滴答。」
一滴眼淚落在小嚴淙臉上。
他用小手摸了一下,愣愣地看著她。
下一刻。
女人把他放回嬰兒床。
小嚴淙乖乖坐在裡面,仰頭看著他們。
女人滿臉是淚。
男人站在門口,眼神不忍。
「小嚴。」
「爸爸媽媽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在家跟著奶奶,要乖乖的噢。」
「以後爭取做一個大煉器師。」
「爸爸媽媽相信你。」
門被打開。
又關上。
小嚴淙坐在嬰兒床里,撲閃著疑惑的大眼睛,朝著遠去的夫妻伸手。
可那兩個人,沒有再回來。
畫面重新回到車裡。
嚴淙睜開眼,眼角有點濕。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很快放下。
「這些我都知道。」
「但這條路,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司機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一聲。
「也是。」
「年輕人嘛,總得撞過南牆,知道疼了,才懂得回頭。」
嚴淙扭頭看向車窗外。
夜路很長。
前方的車燈排成一條線。
他慢慢攥緊拳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南牆……」
「我會把它撞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