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在少年低低的誓言裡，慢慢暗了下去。
天幕上，只剩彈幕還在滾動。
「唉，想想壓力就大！」
「也不知道，嚴老祖是怎麼扛過來的……」
「想必……接下來就是刀子了吧……」
「俺也覺得……」
金陵武中。
高台邊。
嚴淙雙手撐在地上，身子往後靠著，仰頭看著天幕。
他臉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可蘇小小坐在旁邊，看了他好一會兒，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嚴……嚴淙。」
「嗯？」
嚴淙扭頭，露出笑臉。
「怎麼了？」
蘇小小看著他的眼睛。
那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難過，被他藏得很快。
可她還是看見了。
她抿了抿唇，最後什麼也沒問，只是往旁邊挪了挪，靠進了他懷裡。
嚴淙低頭看了她一眼，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後輕輕落在她肩上。
天幕重新亮起。
入耳依舊是廠里機器的轟鳴聲。
嗡嗡嗡——
四台數控機台隔著一扇玻璃門在外面運轉。
黃燈閃著。
鐵屑、切削液、機油味，混在一起，壓得人胸口發悶。
畫面里。
嚴淙一個人坐在之前那間被編程罵過的辦公室里。
窗外是暗沉的夜色。
辦公室沒開大燈，只亮著一盞檯燈。
燈光落在他臉上，把眼底的黑眼圈照得很明顯。
看樣子，這是夜班中途的休息時間。
「工資到帳了……」
嚴淙捧著手機，疲憊的臉上，慢慢露出一點笑。
「終於存夠了。」
手機屏幕上，是一串數字。
105886。
嚴淙盯著那串數字，眼睛一眨不眨。
這十萬塊，他存了近一年。
除了廠里的工作，碰上白班那個月，他晚上還會出去跑外賣。
下雨天摔過。
夜裡被醉漢罵過。
送妖獸肉外賣的時候，還被野狗追著跑過兩條街。
這些事，他很少跟別人說。
說了也沒用。
錢不會因為他說苦，就自己長出來。
那些東西沒有出現在屏幕上。
可觀眾看著少年發白的嘴唇，和他工服袖口擦不乾淨的油污，更加心悶了。
「啪嗒。」
一滴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
嚴淙這才回過神。
他抬手摸了一把臉，滿手都是濕的。
「草。」
嚴淙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老己啊……」
「你辛苦了。」
他吸了吸鼻子，點開銀行軟體。
還款。
確認。
輸入密碼。
最後一次確認，一次性結清。
「叮——」
「還款成功。」
簡訊彈出來的那一刻，嚴淙靠在沙發上，腦袋仰著，半天沒動。
身上那根繃了快一年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直到肚子裡傳來一陣空響，他這才回過神。
「咕嚕——」
嚴淙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哦豁。」
「忘了吃晚飯。」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凌晨三點十二。
這個點，廠外邊的夜宵攤基本都收了。
外賣還能點。
但配送費看一眼都嫌貴。
今天又剛好沒帶飯。
嚴淙盯著手機看了兩秒，最後把屏幕一鎖。
「算了。」
「先吃桶泡麵墊墊肚子吧。」
他拿著手機往門外走去。
剛推開辦公室門，外面那四台機器的黃燈就晃得人眼疼。
工序結束的提示音也尖銳的刺耳。
「滴滴滴——」
「滴滴滴——」
嚴淙皺起眉，走過去一台一台按停。
黃燈熄滅，尖響消失。
車間終於安靜了點。
「真是的。」
「休息都不給人安生。」
他嘀咕一句，往廠門口走。
離廠不遠的自動售賣機還亮著光。
嚴淙掃碼。
拿了一桶老譚酸腳牛肉麵。
他的目光在滷蛋和火腿腸上停了停。
兩秒後。
他咬了咬牙，關了門。
「算了。」
「一個滷蛋兩塊呢。」
「再加一個，都又能買一桶泡麵了。」
嚴淙抱著泡麵往回走。
廠區的路燈拉長了他的影子，那影子落在水泥地上，瘦得有點單薄。
回到辦公室。
他接了開水，把調料包撕開，酸辣味很快冒了出來。
泡麵剛蓋上。
「叮咚。」
兜里的手機響了一聲。
嚴淙拿出來看。
是梁如夢。
【寶寶~我睡不著~】
嚴淙臉上的疲憊淡了些。
【睡不著呀？】
【嗯吶！】
【而且，我告訴你，我剛剛不是肚子餓嘛！】
【然後，我就跑去廚房覓食，轉了一圈，啥都沒有，後邊就著生抽喝了一口解解饞。】
【齁咸！】
「噗呲……」
嚴淙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腦子裡一下冒出梁如夢抱著生抽瓶，咸到原地跳腳的樣子。
梁如夢那邊立刻發來一句。
【你是不是在笑我？】
【表情包（盯……）】
嚴淙低頭打字。
【沒有！】
【表情包（憋笑）】
梁如夢秒回。
【哼~】
【生氣券+1】
【你回來的時候，我要咬死你！】
嚴淙挑了挑眉。
【咬哪裡？】
【表情包（壞笑~）】
梁如夢那邊安靜了兩秒。
【你你你……】
【表情包（臉紅）】
嚴淙笑了笑，沒再繼續逗她。
他反手轉了一百過去。
【轉帳：100元】
【明天出去買點好吃的，囤點小零食，餓了不至於喝生抽！】
發完這句，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泡麵。
熱氣正從紙蓋邊緣往外鑽。
嚴淙停了停，又打了一行字。
【對了，泡麵不要多吃，不健康！】
【轉帳已被接收！】
梁如夢很快回了消息。
【嗯吶！知道了！】
【嘿嘿！謝謝寶寶！】
【表情包（愛你喲！）】
嚴淙失笑。
【嗯？這個時候叫寶寶不合適吧？】
梁如夢發來一條語音。
【語音7″】
嚴淙點開。
聽筒里，傳來她軟乎乎的撒嬌聲。
「爸~爸~愛你喲~最最最愛你了~」
嚴淙嘴角一下壓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都舒坦了。
【好了，早點睡，我等會也要眯一會。】
【好的呢爸爸！】
嚴淙放下手機，掀開泡麵蓋。
酸辣味一下沖了上來。
他拿叉子撥了撥面，低頭吹了一口，剛準備吃。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消息。
是電話。
嚴淙皺眉，拿起來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來電：承叔。
這個點。
承叔怎麼會打電話過來？
難不成奶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