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村里不少人都看見了。
一扇扇門被推開。
一個個還沒撤走的老人、閒漢、婦人，全都探頭探腦往那邊看。
另一邊。
「嘟——嘟——」
嚴淙坐在駕駛位上，看向外邊。
小老太還在那片小菜地里忙活。
她彎著腰，手裡攥著一把剛摘下來的空心菜，嘴裡還在小聲念叨。
「也不知道小熊在金陵過得好不好……」
「那邊是腹地，應該能多活一段時間……」
嚴淙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
他按了兩下喇叭。
小老太皺起眉頭。
她還以為是誰又開車離開村子，沒在意，低頭繼續摘菜。
直到一道聲音從路邊傳來。
「奶奶——」
小老太摘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僵了幾秒，才轉過頭。
土路旁。
嚴淙靠在一輛很豪華的車前，對著她笑。
「哎喲！」
「小熊？」
小老太趕忙從菜地里走出來。
腳下的泥沾在鞋底，她也顧不上拍，快步來到嚴淙面前。
她看著他，又喊了一聲，眼淚更是一下就涌了出來。
「小熊？」
嚴淙笑著點頭。
「是我！」
小老太想伸手摸摸他的臉。
可她剛摘完菜，一手泥。
那隻手抬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在圍裙上擦了好幾下。
「你怎麼回來了？」
嚴淙直接握住她的手，攬住她的肩膀。
還是當初那句話。
「這不是想你了麼？」
「你這孩子，回來幹嘛？」
奶奶抹了抹眼淚，急得聲音都變了。
「我都聽說了，過幾天有很多鬼子要打進來！」
「邊境不安全！」
「你回來啥子嘛！」
嚴淙還是笑眯眯的。
「想吃你做的雞蛋羹不行啊？」
小老太被他氣笑了。
她也不管手上有沒有泥了，直接彎起手指，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
「就會貧！」
嚴淙揉著腦袋，賤兮兮地笑。
「那你給不給我做咯？」
小老太翻了個白眼。
「吃吃吃！」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
嘴上這麼說。
她臉上的笑卻沒停過，人也已經往廚房那邊走。
嚴淙趕忙拉住她。
「奶奶，來。」
他拉開車門，一臉得意。
「坐一下。」
「幾百萬的車！」
「幾……幾百萬？」
小老太一個哆嗦，聲音都變了。
「那是！」
嚴淙嘴角都快翹上天了。
「咱現在可出息了。」
「看到他們羨慕的目光了沒？」
小老太這才發現，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
大多數是些撤不走的老人。
他們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嘖嘖嘖！」
「還真是幾百萬的車啊？」
「切，幾百萬又怎麼樣？」
「現在外頭那麼亂，估計是搶來的！」
「就算不是搶來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嚴淙那小娃做的是什麼。」
「這錢啊……來路不正！」
小老太一聽，當場雙手叉腰。
無雙模式，開——！！
「叫什麼叫！」
「你們這群老不死的檸檬精！」
「沒有就在那裡酸是吧？！」
「怎麼？！」
「我小熊靠自己的身體賺的錢來路不正啊？！」
「那什麼叫正？！」
她看向一個老頭，指著鼻子就罵。
「你孫子整天收泔水才算正啊？！」
「那酸臭味的確夠正的！」
「還有你！」
她又轉向另一個老太太。
「你孫女當雞可以！」
「我孫子當高質量男模就不行啊？！」
「誰比誰高尚了？！」
「再怎麼差，我孫子還能給我開這輛幾百萬的車回來讓我坐！」
「每個月給我卡里打的錢不低於六位數！」
「你那孫女呢？！」
「鳥過你嘛？！」
「還有你……」
嚴淙靠在車上，笑著看小老太火力全開。
他沒攔。
也捨不得攔。
這些年，他在外邊名聲爛成什麼樣，小老太不是不知道。
可每次聽到有人說自己不好的。
她永遠都是第一個抄起掃帚衝出去的人。
一邊追著打一邊罵。
罵贏了還要追到人家門口呸上兩口。
嚴淙看著看著，喉嚨有點堵。
「真好……」
經過小老太一段狂轟亂炸。
那群人全敗下陣來，灰溜溜跑了。
嚴淙趕忙過去順她的背。
「好啦！」
「奶奶咱不氣！」
「為了那群傢伙氣壞自己身體不值當！」
「也是！」
小老太重重哼了一聲。
隨後，她又笑起來。
「小熊，餓了吧？」
「奶奶去給你做飯！」
「欸——」
嚴淙趕忙拉住她。
「奶奶，你還沒坐車呢！」
小老太擦了擦手。
她看了看豪華乾淨的內飾，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從菜地里出來的髒衣服。
最後，她笑著擺手。
「坐啥。」
「那麼好的車，我坐上去不就弄髒了。」
嚴淙看著她，眼睛發酸。
她不嫌他髒。
哪怕全村人都在背後戳脊梁骨，她也能罵回去。
可她自己只是剛進過菜地，就怕弄髒他的車。
「奶奶。」
嚴淙聲音低了些。
「你都不嫌我髒。」
「我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嫌你髒，那我可真該萬死了。」
「坐吧。」
小老太看了他一會兒，才慢慢坐進去。
柔軟的座椅，亮晶晶的內飾，她全都看不懂。
但她知道。
但她知道，這是自己孫子給自己的心意。
嚴淙扶著車門，笑得很得意。
「奶奶，咱這也算是混出個人樣了哈？」
小老太白了他一眼。
「啥人不人樣的。」
「你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人樣。」
嚴淙臉上的笑停了半拍。
很快，他又咧嘴笑起來。
「那肯定平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