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葉辰臉上的怒意只維持了三秒。
那句話最終沒有罵出來。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幾下，最後低下頭，整個人坐回了椅子裡。
他重新拿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一整瓶酒，被他兩口喝空。
「砰。」
空瓶落在桌面上。
葉辰低頭笑了笑，眼底只剩下疲憊。
「算了。」
「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反正，再怎麼大肆宣揚，現在也沒人能夠嘲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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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拿起第二瓶酒，用牙齒咬開瓶蓋。
「咔。」
瓶蓋落地。
葉辰沒有再看對面的葉楚昊，端起酒瓶繼續往嘴裡灌。
他伸手抓起一把牛肉串，狠狠咬下。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下一刻，他的眼眶又紅了。
葉辰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抓著燒烤，低著腦袋咀嚼。
眼淚順著臉頰滑進嘴裡。
他沒有擦。
只是含著滿嘴的牛肉，含糊不清地罵道：
「狗班長！」
「你……」
他抽了抽鼻子，聲音被哭腔截斷。
「你丫的就是過來看我笑話的是吧？」
「你買東西就不能買點好的？」
「買咱們學校門口的幹嘛……」
他說著說著，眼淚掉得更快。
葉楚昊坐在他對面，輕笑一聲，也拿起了一串牛肉。
「這不是想著你就好這口嘛。」
「我可是花了不少代價，才讓那個阿叔在這種時候重操舊業。」
「不少代價？」
葉辰動作一頓。
他抬頭看向葉楚昊虛幻的身體。
「你個傻逼，該不會又穿越時空回去，讓人家給你做吧？」
葉楚昊白了他一眼。
「那不至於。」
「人家阿叔都還沒死呢。」
葉辰眼角抽動。
葉楚昊咬著牛肉串，慢悠悠地說道：
「我就告訴他，你們如今的國主，就是當年金陵武中校門口，天天晚上背著蛇皮袋翻牆出去找他進貨的那個少年。」
「現在，他坐在皇宮裡，連續三個月不休息地處理戰事。」
「我身為他的同學，於心不忍，想請您給他烤上一頓好的。」
「然後，他一聽，感動得不行。」
「當場大喊——國主等著我，不要小看我們之間的羈絆啊！」
葉楚昊咬了一口牛肉串。
「所以，你就吃上了。」
「……」
葉辰沉默了片刻。
最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狗班長，你還是那麼不要臉。」
「呵。」
葉楚昊嘴角帶著笑。
「彼此彼此。」
「不過，我還是頭一次發現，你居然這麼愛哭。」
「……」
葉辰抬頭瞪了他一眼。
「不會說話，你就閉嘴。」
他沒有再爭辯，只是沉默地喝酒。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桌上的燒烤冒著熱氣。
酒香混著炭火味，在這個已經失去太多人的皇宮裡慢慢散開。
過了許久，葉辰才再次抬頭。
他的視線落在葉楚昊那具逐漸變淡的身體上。
「你……」
「你的身體，怎麼回事？」
「我？」
葉楚昊咬著牛肉串的動作停了一下。
隨後，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沒啥大事啊。」
「咔。」
葉辰手裡的酒瓶被捏出一道細微裂紋。
「沒啥大事？」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下一刻，他猛地抬頭。
「那為什麼……」
「我關於你的記憶，正在一點點模糊？」
「你到底在瞞著我們什麼！」
葉楚昊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那不就說明，本班長在你心裡的分量還不夠高嗎？」
「葉楚昊！」
葉辰重重放下酒瓶。
「你別轉移話題！」
「我是進過歸墟源頭的人！」
「我窺視過源頭背後那個世界的一角！」
「哦？」
葉楚昊挑了挑眉。
「那你看見了什麼？」
葉辰握緊酒瓶。
他盯著桌面上的火光，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
「我看到了海……」
「那片海橫亘諸天，海水漆黑，望不到盡頭。」
「每一卷浪濤里，都有覆滅宇宙留下的殘骸。」
「浪花起落之間，我看見了一個個紀元的興亡寂滅……」
葉楚昊沒有打斷他。
葉辰的手指慢慢收緊。
「而在那片海的盡頭……」
他停了很久，才繼續開口。
「我看見了一道殘像。」
「那個人一劍劈開了黑暗源頭，獨自走向了我無法看見的地方。」
「那個人……」
葉辰抬起頭，死死盯著葉楚昊。
「是不是你？」
葉楚昊微微歪頭。
他似乎認真回憶了一下，隨後笑了。
「應該是吧。」
「我也不記得那是哪一段時間留下的烙印了。」
葉辰閉上眼，許久沒有說話。
再睜眼時，他的聲音已經變得乾澀。
「那只是你的一道烙印？」
「嗯哼。」
葉楚昊點頭。
「不然呢？」
「那你要面對的敵人，有多強？」
「嗯……」
葉楚昊晃了晃手裡的酒瓶。
「也不是很強。」
「估計就大道之上。」
葉辰的手指又緊了一分。
「大……大道之上？」
「所以本班長說你拉，你還不信。」
葉楚昊抬眼看他。
「你們現在只是面對，被本班長漏出來的一點小怪，給打的逃跑的自己人逃兵小雜魚。」
「連這些小雜魚都收拾不了。」
「你讓本班長以後怎麼重用你們？」
「咔。」
酒瓶裂紋繼續擴大。
葉辰重新低下頭。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他看著那些酒液從指縫間流下，嘴唇動了幾次，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那種沉默……
那種無力……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朋好友一個個死去，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的感覺。
讓他近乎喘不過氣。
而那個坐在他面前的班長，已經走到了他無法觸及的地方。
他們連並肩作戰都做不到。
甚至連抬頭仰望，都需要用盡全力。
葉辰抬手捂住臉，肩膀開始發抖。
「草……」
「我今天到底哭了幾次。」
眼淚從指縫間滲出，滴在桌面上。
葉楚昊放下酒瓶。
他的語氣依舊懶散，聲音卻多了一點大家長訓斥孩子時的無奈。
「好了。」
「你們也沒有那麼差。」
「只是留給你們成長的時間太短。」
葉辰慢慢抬起頭。
「我們……」
「可是，他們已經……」
「放心。」
葉楚昊抬手，截斷了他後面的話。
「身為你們的班長，我怎麼可能看著你們死在我面前？」
葉辰的眼神顫了一下。
「那我師尊……」
葉楚昊看著他。
這一次，他沒有繼續回答。
「葉辰。」
「你現在已經有資格承受那些記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