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主？」
周狼跪在黃沙中，抬頭看著那道擋在自己身前的戰甲身影。
「龍國國主居然會親自上戰場……」
蟲族首領的聲音從蟲潮深處傳出。
它收起了落在周狼身上的鐮刀前肢，身體在半空輕輕晃動，複眼逐一掃過那道踏著蟲群走來的身影。
下一刻，它盯著周狼腳邊那群重傷的新兵，口中發出尖細的笑聲。
「呵呵呵……」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話音落下，它突然抬起另一隻前肢，朝著遠處的蟲潮揮了揮。
「救！！」
「你怎麼救……？！」
被蟲群圍住的新兵拼命掙扎，身上的戰甲被一隻只沙蟲撕開。
蟲族首領故意沒有立刻殺死他們。
它操控著蟲群散開一條縫，讓葉鎮玄能清楚看見他們的慘狀。
「哈哈哈」
蟲族首領發出尖銳的笑聲。
「小的們，別玩了。」
「殺了他們！！！」
漫天蟲翅同時振動。
轟鳴聲壓過了風沙。
葉鎮玄的目光從那些新兵身上收回。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了手中的血紅大刀。
刀鋒划過黃沙，帶起一道沉重的破風聲。
下一刻，葉鎮玄一步踏出。
轟！
腳下沙丘炸裂。
蟲族首領的複眼驟然收縮。
血色刀光已經到了面前。
它發出一聲尖嘯，抬起那隻完整的鐮刀前肢，橫在胸前。
鐺！！！
血紅大刀與鐮刀前肢正面碰撞。
音浪卷開黃沙。
蟲族首領的身體被硬生生斬退數百米，沿途撞碎十幾隻擋路的沙蟲，最後砸進一座沙丘。
它還沒站穩，手臂上便傳出一聲脆響。
咔嚓！
那隻鐮刀前肢從中斷裂，斷口處噴出大片綠色血液。
蟲族首領低頭看著地上的斷肢，停了幾息。
它抬起另一隻前肢，摸了摸自己的斷口。
「陸地神仙后期的實力……」
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輕佻。
下一刻，它猛地抬頭。
「陸地神仙？！」
蟲族首領的複眼全部亮起，聲音里多了幾分驚怒。
它死死盯住葉鎮玄，剩餘的鐮刀前肢不斷顫動。
「就算是陸地神仙又怎麼樣！」
「小的們，上去圍了他！」
「那些無毛小猴子也給我殺了！」
「龍國國主又怎麼樣！」
「還不是得親眼看著自己的子民死在自己面前！」
它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蟲潮再次撲向新兵。
葉鎮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刀鋒割開皮肉，鮮血順著他的手指滴落。
滴答！
第一滴血落入黃沙。
下一刻，血色紋路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開。
整片沙面都被血光覆蓋。
陣紋穿過蟲群腳下，沒入沙丘深處，最後將整個戰場籠罩其中。
蟲族首領察覺到不對，立刻振動翅膀。
「殺了他！」
「快殺了他！」
可已經遲了。
每一名尚且活著的新兵身邊，都浮現出一道血色人影。
那些血影手持長刀，安靜站在士兵身旁。
沙蟲剛剛轉過頭，刀光便已經掠過。
嗤！
一顆顆蟲首衝上半空。
綠色血液灑落黃沙。
數十隻沙蟲甚至沒有看清敵人，身體便從中間裂開。
遠處的蟲族首領發出尖銳嘶鳴。
「這是什麼東西？！」
下一刻。
有二十六道血色人影，出現在葉鎮玄身後，與他背對而立。
葉鎮玄手持血紅大刀主動往蟲潮走去。
那二十六道血色人影則是抱著那些還活著的新兵，極速帶著他們離開此處。
這一幕被天幕完整映照。
「啊啊——」
「攔下他們！！！」
蟲族首領發出尖銳的嘶吼。
就在此時，葉鎮玄身旁的空間輕輕扭曲。
一道身穿龍袍的青年從血光中走出。
青年抬起頭。
黃沙鋪滿視野。
蟲族遮蔽天空。
二十六道血色身影護住重傷士兵離去。
葉鎮玄站在蟲潮面前，手裡的血紅大刀仍在滴著綠色的血液。
葉辰看著眼前的場景，神色逐漸變得複雜。
他認出來了。
這是百年前，四境壓關之時。
也是爺爺葉鎮玄帶軍出征，根基受損的那一刻。
葉辰看向身旁的葉鎮玄，疲憊地笑了一聲。
「爺爺，你說……」
「一切皆有定數。」
「未來註定失敗。」
「那我們那麼拼命，有什麼意義呢？」
葉鎮玄轉過頭。
他的目光在葉辰身上停了片刻。
這個突然出現的青年穿著龍袍，手裡握著兩柄長刀，還喊他爺爺。
葉鎮玄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
眉眼之間，確實有幾分像年輕時的自己。
葉鎮玄很快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他握緊刀柄，笑了一聲。
「你叫什麼？」
葉辰張了張嘴。
「葉……葉辰。」
「嗯，不錯。」
葉鎮玄重新看向鋪天蓋地的蟲群。
「會打架吧？」
葉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龍袍。
他幾次想要開口，最後還是把目光投向了遠處。
雙刀從虛空中落入他的手中。
「會。」
「那就行。」
葉鎮玄抬起血紅大刀。
「跟我上。」
蟲族首領在遠處聽見這句話，氣得六隻蟲足同時跺在空中。
「你們！」
「你們！」
「你們是當我不存在嗎？！」
它舉起僅剩的鐮刀前肢，朝著漫天蟲群瘋狂揮動。
「小的們，全給我上！」
「撕碎他們！」
蟲族首領發出嘶鳴。
遮天蔽日的蟲群向兩人席捲而來。
葉鎮玄只說了一個字。
「上了。」
葉辰握緊雙刀，嘴唇動了動。
他似乎還有話想說。
但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
「嗯。」
蟲潮從四面八方合攏。
葉鎮玄和葉辰的身影很快被蟲群徹底吞沒。
數公里外，先是出現了一個不斷擴大的蟲球。
無數沙蟲擠壓在一起，甲翅摩擦聲連成一片。
下一刻，蟲球內部亮起一道血光。
噗！
一隻沙蟲被斬成兩截。
緊接著是第二道刀光、第三道、第四道……
刀光越來越密。
巨大的蟲球從內部裂開，裂痕沿著甲殼不斷蔓延。
轟！
蟲球炸裂。
無數沙蟲的屍體砸落在地。
葉鎮玄從血霧中走出，戰甲上多了幾道裂痕，手中血紅大刀仍舊穩穩握著。
另一邊，包裹葉辰的蟲潮剛剛合攏，便被一股強橫力量從內部撐開。
轟！！！
一道血色巨影從他的身後站起。
那道身影高達百丈，手持雙刀，胸口燃燒著濃烈血光。
四周的蟲群撞在血色巨人的身上，紛紛被震成血霧。
「將燃血秘術化於身外！」
葉鎮玄抬頭看著那尊百丈巨人。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哈哈哈……」
「好！」
「好好好！」
葉鎮玄抬手斬開面前撲來的蟲群，聲音穿過戰場。
「不愧是我的孫子！」
葉辰咬住嘴唇。
「爺爺……」
葉鎮玄一步踏碎沙地，抬手重重拍在葉辰肩膀上。
「欸！」
他打斷了葉辰的話。
「別扯什麼有沒有意義。」
葉辰怔住。
葉鎮玄指向前方不斷聚攏的蟲潮。
「我現在看到了你。」
「那我這一代做的一切，不就已經有意義了嗎？」
葉辰怔在原地。
葉鎮玄沒有等他回答，重新抬起血紅大刀。
「孩子，目光要放長遠。」
「你如今身為龍國國主，應該知道，眼前這些東西，還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
「這是一場持久戰。」
「需要一代代人接替的戰鬥。」
「在黎明前的曙光到來之前，哪一天不是黑暗？」
葉辰握緊雙刀。
「爺爺……」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一股力量從他的腳底升起，帶著他向上方飄去。
葉鎮玄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沒有抬頭，只是朝葉辰擺了擺手。
「孩子。」
「你說未來註定失敗。」
「那只是我們這一代老傢伙的未來。」
「不是你們年輕一代的未來。」
葉辰的身影越來越淡。
葉鎮玄的聲音仍在繼續。
「也不是……」
「龍國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