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們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這個問題,比剛才的怒罵更扎心。
九班的強大,已經被天幕一次次證明。
他們這些普通學生,連跟在九班身後都十分困難。
可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不願意在後輩的注視下,連一次並肩作戰的資格都沒有。
教官收回目光,語氣重新平靜下來。
「好了。」
「願意加練的,自己起來,再練兩個小時。」
「今晚給你們安排上好的恢復藥浴!」
「不願意加練的,你坐著,我也不會說你,該有的也不會少給你們。」
說完,他沒有再催促。
只是退到了一旁,將選擇留給了所有人。
操場上再次陷入沉默。
不少學生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他們的大腿肌肉還在抽動,肩膀被負重裝備磨得發紅,腳底每走一步都傳來針扎般的痛。
加練兩個小時,意味著他們今晚連抬手洗漱的力氣都未必剩得下。
可不加練,恢復藥浴、營養資源和晚飯一樣都不會少。
只要坐在這裡,他們仍然可以得到應有的待遇。
有人低聲問:「真的不用加練,也不會扣資源?」
教官看了他一眼。
「軍令已經說得很清楚。」
「你們不是囚犯。」
「訓練是為了讓你們活下來,不是為了把你們當場練死。」
那名學生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旁邊的同伴扶著膝蓋,低聲道:「那就休息吧。」
「我們已經很累了。」
「嗯。」
「先把傷養好,明天再練。」
這句話聽起來沒有錯。
他們確實累了。
他們也確實需要休息。
可當目光再次落到操場上空時,所有人都想起了天幕里的畫面。
周狼前輩已經累到站不起來。
那些新兵也已經累到連哭喊都發不出聲音。
可蟲潮壓下來的時候,沒有人問他們還能不能休息。
有人閉上眼睛,指節緩緩收緊。
有人捶了捶發麻的大腿,疼得五官都皺在一起。
還有人已經把手伸向了旁邊的負重裝備,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他們不是不想站起來。
只是身體真的在拒絕他們。
也正因如此,教官給出的選擇才更沉。
留下,是自願。
坐下,也沒人會責怪。
「嗖——」
一道身影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搖晃。
可他沒有說話。
陳明彎下腰,將旁邊的負重裝備一件件撿起。
護腕重新扣緊。
護腿重新綁好。
沉重的合金背心壓回肩膀時,他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陳明沒有停。
他低著頭,把最後一條固定帶拉緊。
隨後,他轉過身,朝著剛剛修好的操場跑道走去。
沒有喊口號。
沒有回頭。
更沒有向任何人證明什麼。
他只是邁開腳,開始繞著操場奔跑。
第一步落下時,陳明的膝蓋差點彎下去。
第二步落下時,胸腔里已經傳出沉悶的喘鳴。
負重裝備壓得肩胛骨發疼,每一次擺臂,都牽扯著手臂上尚未恢復的肌肉。
可他仍在跑。
「啊……」
旁邊有人看著陳明的背影,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的嘆息。
那名學生坐了幾秒,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隨後,他也站了起來。
他也沒有說話,只是把負重裝備重新披在身上,跟了上去。
第二個人加入了隊伍。
第三個。
第十個。
第一百個。
越來越多的學生站了起來。
有人動作利索,有人扶著同伴才能重新穿上裝備。
有人剛跑出半圈就腿軟摔倒,旁邊的人停下來把他扶起,兩人一起重新邁開腳步。
「別扶我。」
「你先站穩再說。」
「我能跑。」
「那就一起跑。」
隊伍逐漸拉長。
陳明跑在最前面,背影被操場燈光拖得很長。
他沒有跑得多快。
甚至比平時還慢。
可他始終沒有停。
每一次落腳,肌肉都牽出撕裂般的痛楚。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沉重的鐵塊壓住。
操場上很快響起一片壓抑的喘息。
有人疼得倒吸冷氣。
有人疼得眼淚直掉。
有人摔倒後趴在地上,過了幾秒,又咬牙撐起身體。
「起來!」
「別躺!」
「還能跑就跟上!」
「跟不上就走!」
「別停!」
痛苦的聲音不斷響起。
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喊放棄。
教官站在跑道邊,手裡的皮帶垂在身側。
他看著那群在痛苦中繼續前進的學生,眼底的兇狠終於褪去。
可他沒有喊停。
只是轉過身,朝著訓練場邊緣的醫護人員抬了抬手。
「藥浴準備好。」
「所有人的份,一份都不能少。」
隨後,他重新拿起計時器,看向操場。
「加練開始。」
「兩個小時。」
「是!」
回應聲並不整齊。
有男聲,也有女聲。
有人的聲音高,有人的聲音已經發啞。
可它們最終匯聚到了一起,響徹整座操場。
燈光之下,數百名學生背著沉重的負重裝備,一圈接一圈地跑了下去。
他們沒有九班那樣的天賦。
沒有荒天帝親自傳法。
也沒有橫掃歸墟的戰兵和神通。
他們現在擁有的,只有一副疲憊的身體,和一群願意陪自己繼續跑下去的同伴。
但今天晚上,他們沒有坐下。
無論男女。
無一人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