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瞳孔猛縮。
「是是是！」
它趕忙把頭重新壓了下去。
其餘幾名話事者從始至終沒有出聲。
看完此前的天幕，他們才知道自己曾經有多麼不知死活。
他們原以為，葉楚昊只是強。
強到能夠鎮壓天道，強到能逆轉時空，強到一個人橫推歸墟。
可天幕揭開的真相遠比這更加絕望。
這個世界早已覆滅。
他們這些從前線逃回來的種族，也沒能避開死亡。
如今站在這裡的所有生靈，都是荒天帝從一段死去的歷史中重新映照歸來的存在。
更令他們恐懼的是，在他們成為逃兵以前，荒天帝本就是己方陣營最頂端的強者。
和他打？
拿什麼打？
四族話事者連這個念頭都不敢留下。
它們現在只求荒天帝能留下一部分血脈，讓各族不至於徹底斷絕。
除此以外，它們連想都不敢多想。
「嗡——」
雪原上沒有爆鳴。
也沒有任何力量碰撞的光芒。
跪在陸鳴面前的五名話事者，身體卻在同一刻猛然下沉。
「砰！」
手掌陷入積雪，膝蓋撞碎冰層。
黑蛇整個身軀都被壓進了雪裡，只剩頭顱勉強露在外面。
同一時間，古林、沙海、東海與黑色山脈內，密密麻麻的四境生靈全部被壓倒在地。
飛禽從樹冠墜落。
蟲族陷入黃沙。
海族被按入水面。
鬼火成片熄滅，蠻族高大的身軀重重跪下。
億萬觀眾的視線隨鏡頭上移。
雪原上空，不知何時多出了兩道身影。
葉楚昊一隻手牽著星瑤，衣角在寒風中輕輕擺動。
他沒有開口。
也沒有看向跪倒的四境異族。
可隔著直播畫面，無數觀眾還是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下一刻，陸鳴將血紅大刀插入雪地，率先單膝跪下。
身後百萬北境軍動作整齊，戰甲碰撞聲連成一片。
轟！
整片雪原都在這一刻震動。
「北境軍！」
「恭迎天帝！」
百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穿過風雪，撞入四片異族領地。
黑蛇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還沒等它從這道聲音中緩過來，身後的空間旋渦突然劇烈震盪。
歸墟入口被一片冰冷的金屬艦首徹底填滿。
轟隆隆——
低沉的引擎聲從漩渦另一端傳來。
龐大的終焉方舟一點點擠入歸墟。
艦體遮住上方天穹。
兩側延展出的機械結構掠過空間入口，帶起的氣流將漫天風雪全部推向四境。
片刻之後，這艘遮天蔽日的空天母艦完全駛入歸墟，懸停在葉楚昊身後。
巨大的陰影覆蓋雪原，也壓在四境異族頭頂。
「咕咚……」
黑蛇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
其他幾名話事人也死死伏在地上，連眼睛都不敢抬。
不是說審判嗎？
為什麼連終焉方舟都開進來了？
這架勢……
怎麼看都是奔著滅族來的啊。
葉楚昊垂下眼，望向雪原上跪成一片的北境軍。
他抬了抬手。
天地間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可所有北境將士都感覺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們的手臂與膝蓋，將百萬道身影同時扶起。
「不是說了嗎？」
葉楚昊懶洋洋的聲音穿過風雪。
他牽著星瑤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兩人已經從陸鳴身後的空間中走出，落在了雪原之上。
「你們不用跪我。」
「天帝……」
陸鳴剛剛開口，葉楚昊便側頭瞥了他一眼。
「喊班長。」
「……」
陸鳴沉默片刻。
百萬北境軍還在身後看著，他嘴角明顯繃了一下。
「班長。」
葉楚昊這才滿意地點頭。
站在旁邊的星瑤悄悄抬起日記本，沖陸鳴晃了晃，算是打過招呼。
陸鳴回以一笑，向她點頭示意。
下一秒，終焉方舟底部接連亮起傳送陣紋。
「嗖嗖嗖——」
一道道光束貫穿風雪，落在雪原之上。
光芒散去。
九班眾人肩扛武器，陸續走出傳送陣。
只是他們臉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嚴淙拖著大錘，腰背微彎，臉色發黑，腳步虛浮。
蘇花影握著長槍，指節發白，目光在葉楚昊和星瑤之間來回移動，眼底的委屈壓都壓不住。
至於小愛，則安靜得有些反常。
它坐在羅輯肩頭，兩條胳膊死死抱著羅輯的脖子，小腦袋不斷往四周轉。
左邊看一眼。
右邊瞟一下。
確認附近沒有葉辰，也沒有姜璃雨，小愛才稍微放鬆。
可下一秒，它又趕忙縮到了羅輯腦袋後面，只露出半張臉。
「都來了？」
葉楚昊的聲音依舊懶散。
諸葛王也向前走出半步，拱手回答。
「是的，班長大人。」
「全班四十九人，除了葉辰和姜璃雨，其餘人已經到齊。」
「他們剛剛也傳來了消息，說轉個彎就到。」
話音剛落，歸墟入口處便傳來一道劍鳴。
「嗖——」
清光撞開風雪。
姜璃雨懷抱葉辰，腳踩懸浮劍柄，四周飛劍環繞，衣袂迎風展開。
她的出場方式，與天幕中一劍鎮守邊境時幾乎沒有區別。
劍光垂直落下。
轉眼之間，兩人便已來到眾人面前。
九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
準確來說，是投向姜璃雨懷裡的葉辰。
眼窩凹陷。
臉頰發黑。
嘴唇發白。
那副精氣神被抽空的模樣，不能說跟嚴淙毫無關係，只能說一模一樣。
「師尊……」
葉辰艱難抬頭。
「到……到了嗎？」
「嗯吶。」
姜璃雨臉上的冷淡瞬間散去，低頭貼近他的臉，嘴角微微揚起。
「我們到了呢，徒兒小師尊。」
葉辰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一隻手捂住腰，另一隻手下意識拉緊褲頭，聲音都急了。
「師尊！」
「放我下去！」
「嗯？」
姜璃雨眯起眼睛。
「徒兒小師尊不喜歡為師抱著？」
「不不不！」
葉辰趕忙搖頭。
餘光瞥見葉楚昊，他立刻找到了救命稻草。
「班長還在這裡呢！」
「遇帝不拜，真命已失！」
「班長未來對我們有多好，師尊你又不是沒看到。」
「我怎麼能躺在你懷裡跟班長說話？」
姜璃雨盯著他看了幾秒。
葉辰的腰又往後縮了一點。
見他已經把葉楚昊搬了出來，姜璃雨只能鬆開手，將他放回地面。
葉辰雙腳剛剛落地，轉身便跑。
那速度，哪裡還有半點虛弱？
他一路竄到嚴淙旁邊，才扶住對方的肩膀停下。
嚴淙轉頭。
葉辰抬眼。
兩個臉色發黑、腳步虛浮的男人，隔著半尺距離來了場無聲對視。
漸漸地，兩人眼底同時泛起淚光。
「啪！」
兩隻手掌重重拍在一起。
清脆的聲音傳遍雪原。
緊接著，兩人十指緊扣，含著淚，用力點頭。
「兄弟！」
「兄弟！！」
「我懂你！」
「你果然懂我！！」
九班眾人的嘴角集體抽動。
這兩個人到底在燃什麼？
吃盡了別人想都不敢想的福利，現在居然還有臉擺出一副劫後餘生、英雄惜英雄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