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異族話事者同時俯首。
葉楚昊沒有回應。
他轉過身,望向遠處被強行拼接在一起的四境歸墟。
北境古林,西荒沙海,東海汪洋,南疆黑山。
無數異族被威壓壓在各自的疆域中,驚恐地抬頭望著雪原中央。
葉楚昊抬起右手,對著四境疆域輕輕一握。
「凝。」
「轟隆隆——」
歸墟大地猛烈震動。
四片疆域的地脈同時向中央收攏,冰層崩裂,黃沙倒卷,海水沿著無形的壁壘衝上高空。
一座通體漆黑的高塔從地下拔起。
塔身每升高一丈,四境歸墟便跟著收縮一分。
高塔表面沒有門窗,只有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不斷向上蔓延,最終直抵歸墟穹頂。
「啊啊啊——」
大片異族失去立足之地,被翻卷的地脈拋上半空。
那些尚未掌握御空能力的異族四肢亂舞,驚叫著向下墜落。
也有異族並不慌亂。
一名蠻族壯漢在半空翻了個身,放聲大笑。
「這點高度摔不死我!」
旁邊的鬼族魂體同樣有恃無恐。
「我是魂體!」
「普通地面根本傷不到我!」
海面上,一頭鯊妖扭動身體,露出滿嘴尖牙。
「我體魄強!」
幾隻背生雙翼的妖族更是直接展開翅膀。
「我會飛!」
但下一秒。
血色名單上的所有異族,體表同時浮現出一層金光。
剛剛展開雙翼的妖族身體驟然僵硬。
鬼族魂體被強行凝實。
蠻族壯漢引以為傲的氣血徹底沉寂。
海族的妖力也被全部封進體內。
它們只能保持著墜落的姿勢,眼睜睜看著大地越來越近。
「等等!」
「不——」
「啪嘰!」
「轟隆——」
「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席捲四境。
那些罪行相對較輕,卻同樣沾染過人血的異族,身體落地的瞬間便炸成血霧。
死亡來得乾脆。
至於名單上血色最深的那批異族,卻連直接死去的資格都沒有。
它們的身體砸入地面,骨骼斷裂,內臟破碎,只剩最後一口氣吊在胸腔中。
劇痛一遍遍撕扯著它們的意識。
緊接著,身下的大地開始變化。
一頭曾將人族百姓活生生吞下的妖獸剛想掙扎,地面便裂開一張布滿尖牙的巨口。
咔嚓!
巨口咬住它的下半身,一點點向上吞噬。
妖獸在慘叫中被吞入地底。
另一處區域,一名曾以撕扯俘虜取樂的蠻族統領被無數岩石手掌抓住四肢。
它的身軀被向著不同方向拉開。
西荒毒池中,幾名慣用毒液腐蝕人族血肉的蟲族將領正在瘋狂翻滾。
池中毒液一點點侵蝕它們的甲殼、血肉與內臟。
它們過去最喜歡看人族在毒液中哀嚎。
現在,每一滴毒液都落回了自己身上。
四境疆域內,類似的刑罰接連出現。
曾經被它們施加在人族身上的手段,全部成了它們自己的死法。
肉身被大地吞沒後,一道道殘破神魂隨之飛起。
漆黑高塔表面的金色紋路驟然亮起。
「嗖嗖嗖——」
無數異族神魂被強行拖入塔中。
它們會在那裡被記錄、重塑。
等試煉塔正式開啟,等待它們的便是一次又一次死亡。
雪原上的九班眾人已經收起了笑容。
就連剛才還在惦記異族能不能吃的李水旺,此刻也安靜了下來。
異族的慘叫穿過風雪,不斷傳向雪原。
葉楚昊低下頭,目光落在跪伏於地的五名話事者與黑蛇身上。
它們聽著身後族群的慘叫,身體緊繃,深埋在積雪中的拳頭死死攥緊。
但沒有誰敢反抗。
「爾等身為各族統領。」
葉楚昊的聲音傳遍四境歸墟。
「當年面對黑暗,臨陣脫逃,棄盟友於死地。」
「此為第一罪。」
「為讓族群進入藍星,又放任部下屠戮昔日盟友後裔,以殺孽占取棲身之地。」
「此為第二罪。」
黑蛇的身體開始發抖。
蟲族王者的甲殼緊貼冰面,再不見先前的傲慢。
葉楚昊停頓片刻。
「念爾等所求,不過是保留各自血脈。」
「極刑可免。」
「死罪難逃。」
六名異族統領的身體同時僵住。
葉楚昊沒有再看它們。
他抬頭望向歸墟穹頂。
「吾以荒之名,號令大道。」
聲音離開雪原,穿透歸墟屏障,向著龍國疆域擴散。
「令四境回歸以來,死於異族之手、執念未消、至今未入輪迴的人族先輩——」
「現身。」
歸墟上方,層層金色漣漪盪開。
一道宏偉法音自九霄之外傳來。
「吾,聽令。」
下一刻。
「嗖嗖嗖——」
密集的金光從穹頂落下。
轉眼之間,整個雪原上空已經被人影覆蓋。
那些身影有的落在雪原上,有的懸停在天穹之中,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他們保持著戰死前的模樣。
有人穿著沾滿血跡的古代甲冑,胸口被長矛貫穿。
有人身披現代軍裝,只剩一條手臂。
有人失去了半邊頭顱。
還有人腹部空蕩,雙手卻仍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不同年代的軍裝與甲冑同時出現在雪原上。
他們低頭看見異族的那一刻,沉寂多年的執念被瞬間喚醒。
「蟲子!」
「妖族畜生!」
「殺!」
一名只剩半邊身體的老兵率先衝出。
更多英魂緊隨其後。
他們撲向曾經的仇敵,揮拳,拔刀,用殘缺的身體撞向那些跪在地上的異族。
然而,他們的身體卻直接穿了過去,沒有鮮血噴出,也沒有造成傷害。
「怎麼回事?」
那名老兵轉身,又是一刀砍下,刀鋒依舊穿過異族的脖頸。
其他英魂同樣在不斷嘗試。
一次。兩次,三次……
仍舊無法觸碰。
越來越多的人停了下來。
他們低下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掌,也看見了彼此殘缺的身體。
有人怔怔地摸向胸口那個無法癒合的血洞。
「原來……」
「我們已經死了。」
嘶吼聲逐漸停下。
幾名年輕士兵站在原地,眼中只剩茫然。
「那我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