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的目光掃過前方。
最外圍，是舉著聖光長戟的長槍天使。
他們組成一層又一層槍陣，槍尖之間沒有絲毫空隙。
再往後，是挽起光羽戰弓的弓天使。
一支支聖光箭矢已經搭上弓弦，箭鋒鎖定了那些重新從血海中爬起的泰坦巨人。
最前方，則是持盾執劍的盾劍天使。
巨大的光盾彼此相連，組成一堵橫跨海域的聖光牆。
宙斯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這不是神明臨時召集的雜兵。
這是一個完整的戰爭體系。
天空上方，六翼天使接連走出聖門。
最先出現的是一名淺銀金長發的天使。
祂赤足踏過聖光階梯，六翼之間綴滿星芒。
手中的天啟號角尚未吹響，周圍的空間已經開始震動。
「天啟傳令天使，加百列。」
宙斯認出了祂。
加百列抬起號角，吹響的瞬間，號角聲覆蓋整片海域。
「嗚——！」
聲音穿透雷霆，穿透海浪，也穿透了泰坦巨人發出的咆哮。
前方天使的陣列同時穩定下來。
那些被泰坦氣息壓彎的羽翼重新展開，光盾上的紋路一重重亮起。
第二名六翼天使從後方走出。
祂淺棕色長髮垂落肩側，暖金羽翼不斷飄下光點。
生命聖杖在祂掌心轉動，大片淡綠色光流向前方鋪開。
被泰坦砸碎的聖光結界迅速修復。
幾名被巨石撞斷羽翼的天使重新站起，傷口在光芒中閉合。
「治癒守護熾天使，拉斐爾。」
宙斯盯著那道身影。
祂站在所有軍團後方，讓整座聖光神域持續運轉。
第三名六翼天使踏出聖門。
祂身披鎏金重鎧，短髮呈熔金色，六片羽翼交織著金紅火焰。
手中的聖火戰斧拖過階梯，留下大片燃燒的光痕。
「秩序光焰熾天使，烏列爾。」
烏列爾抬起戰斧。
「左翼軍團，前進。」
前方的長槍天使同時踏出一步。
「篤！」
槍桿撞上肩甲。
「篤篤篤！」
百萬道腳步聲接連響起。
聖光長戟同時向前刺出，鋒芒匯成一片，迎向沖在最前方的泰坦巨人。
烏列爾揮動聖火戰斧。
金紅色火焰從斧刃上爆開，沿著聖光槍陣向前推進。
那頭泰坦剛剛抬起手臂，覆蓋肉身的原始神力已經被火焰點燃。
第四名六翼天使從宮殿右側走出。
祂黑髮垂落，面容冷峻，六片羽翼是暗金色的，身上更是穿著深金重甲。
手中的裁決聖矛拖過地面，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
「裁決安息熾天使，雷米爾。」
一具被烏列爾重創的泰坦巨人正要抬腳。
雷米爾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裁決聖矛穿過泰坦的頭骨，矛尖的審判之光順著血肉刺入本源。
泰坦巨人的身體劇烈抽搐，胸口的神釘開始失去光芒。
雷米爾拔出聖矛，轉身走向下一名重傷泰坦。
還有幾位僅次於四大熾天使長的六翼熾天使戰將，正在另一側列陣。
有光影獵手之稱的沙利葉掠過戰場，光刃彎月長刀划過虛空，將隱藏在海水中企圖偷襲的小泰坦斬碎。
有記錄天使之稱的梅塔特隆站在半空，周身懸浮著無數聖典書頁。
書頁翻動，金色符文鋪滿海面。
數十座聖光法陣同時落下，封鎖住泰坦巨人的行動。
更下方，四翼天使統帥卡麥爾舉起聖光長戟。
「方陣，推進！」
萬人方陣同時回應。
盾劍天使在前，長槍天使居中，光羽弓天使抬弓。
無數聖光箭矢升上高空，隨後傾斜落下。
血海被箭雨照亮。
宙斯站在雷光中，環顧四周。
左翼有烏列爾攻堅。
右翼有雷米爾收割。
中軍有加百列統御。
後陣有拉斐爾維持結界。
梅塔特隆封鎖戰場，沙利葉清理潛伏者，卡麥爾統領正面方陣。
這些天使沒有單獨作戰。
他們的每一次移動，都在為下一層陣列創造位置。
他們的每一擊，都在為下一支軍團鋪路。
宙斯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這是……天使軍團？」
一群個體強大的泰坦，正在面對一座完整的戰爭機器。
聖光越來越亮。
血海邊緣的金色羽毛開始向兩側分開。
一道身影從宮殿群深處走出。
那一刻，整座天使軍團同時停下。
所有天使低頭。
所有長槍落地。
所有羽翼收攏。
聖門上方，天空猛然爆開熾熱光芒。
整處海域被白金色照亮。
雷霆失去顏色。
血海失去顏色。
連倪克斯身上的星光，也被那道光芒映成了淡金色。
宙斯抬起手擋在眼前，強行望向光源。
六片潔白羽翼在光芒中展開，羽翼邊緣燃起金色火焰。
火焰沒有向外擴散，只沿著羽骨一寸寸燃燒，最後匯聚成一圈懸浮在身後的聖焰光輪。
林九夜從聖光中走出。
他的下半身被純白聖光包裹。
金色神紋覆蓋胸膛、肩臂與脊柱，六片羽翼在背後舒展，羽尖燃燒著燦金火焰。
他的雙眼已經徹底化作金色。
沒有怒意。
沒有喧譁。
只有一片安靜到近乎冷酷的神聖光輝。
林九夜抬起右手，一柄聖劍在掌中凝聚。
「以聖光之名。」
他的聲音傳遍血海。
「異端受審。」
「嚓——！」
百萬天使同時抬起兵器。
長槍、聖戟、戰弓、闊劍和裁決聖矛全部指向下方。
聖光陣列發出整齊的震鳴。
宙斯看著那道身影，臉上的譏諷逐漸變成嚴肅。
「天使軍團長，米迦勒。」
「你不在月球維護此界的隱匿陣法，來這裡幹什麼？」
「這是我們希臘神系的內部紛爭。」
「你們基督神系有什麼權利插手？」
林九夜的目光落在倪克斯身上，看著她那腹部仍未消散的雷霆，看著她那身後破碎的星光神域。
片刻後，林九夜牽動聖劍，劍尖垂落。
「她是我的母親。」
宙斯的聲音停住。
「母親？」
他猛地轉頭，看向倪克斯。
「這不可能！」
「倪克斯的孩子全部被我們殺死了！」
「不可能還有遺漏！」
「而且，我們根本不是一個神話派系！」
倪克斯的身體輕輕一顫，她抬頭看向林九夜。
下一刻，她穿過熾熱的光芒，來到林九夜身邊，伸出手，抱住了他。
這一刻，她不再是令諸神恐懼的黑夜女神。
只是一個抱住孩子的母親。
「你……你……」
「你不該來的……」
林九夜低下頭。
倪克斯的雙臂收得很緊，壓在他的後背。
隔著神性光輝感受那道貫穿胸膛的劍傷之後，她抬起頭，眼中的淚光更多了。
「這是我的事情。」
「你回去。」
「回病院去。」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林九夜沒有回答。
他牽起倪克斯的手。
「母親。」
倪克斯的睫毛顫了一下。
林九夜看著她。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承認自己是你的孩子。」
「從那一刻開始，你就是我的母親。」
他的聲音不高，卻傳遍了整片海域。
「我們是家人。」
林九夜的目光從倪克斯腹部的傷口，移向下方的宙斯。
金色瞳孔中的聖光停止旋轉，六片羽翼上的火焰驟然升高。
「我不能看著你被外人欺負。」
宙斯的瞳孔猛然縮緊，瞬間想了明白。
「你是那個擁有諸天療養院的凡人！！？」
「呵呵呵……」
他突然大笑起來。
「真是……」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宙斯胸口的神令再次亮起，詭異低語從中傳來。
「拉斐爾！」
林九夜抬起手。
後陣中，暖金色羽翼展開。
拉斐爾手持生命聖杖走出，向林九夜行天使禮。
「在。」
「帶我母親去治療。」
「是！」
拉斐爾抬起聖杖。
柔和的生命光流從杖尖延伸，包圍倪克斯。
倪克斯反手抓住林九夜的手腕。
「孩子……」
她看向宙斯胸口的神令。
「他身上有神令。」
「殺死他，會打開詭異和此界的通道……」
「不能……」
林九夜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相握的手。
隨後，他抬起頭。
神聖圓環在他頭頂緩緩轉動。
宙斯胸口的神令，也在同一時間發出刺耳震鳴。
林九夜看著那枚神令，金色火焰從羽翼邊緣一點點升高。
倪克斯抓著他的手腕，聲音更加著急。
「不能殺他……」
林九夜聖劍垂於身側。
宙斯看著他，嘴角重新揚起。
「怎麼？」
「擁有諸天療養院的醫生，擁有天使軍團長奇蹟的寵兒，自詡黑暗女神的孩子。」
「你不是要保護你的母親嗎？」
「哈哈哈……」
「我剛才可是把你母親打的大口吐血啊！」
「怎麼樣？」
「你現在，敢不敢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