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蓋整片屏幕的雷光與聖焰同時退開，投影重新聚焦戰場。
血海已經被灰色血液染暗。
一具具泰坦屍體堆疊在海面上，形成一座高聳的屍山。
屍山之間，殘破的泰坦肢體不斷沉入血海，灰色血液順著浪潮擴散，將附近海域染成陰沉的暗色。
天使軍團也損失慘重，他們的數量已經少了將近七成。
靠近泰坦屍山的海域，密密麻麻漂浮著一層純白羽翼。
那片羽翼被灰色神血覆蓋，再也沒有重新展開。
純白羽翼鋪滿泰坦屍山周圍，聖潔的屍體彼此疊壓，有些還握著斷裂的長槍，有些仍保持著盾牌相連的姿勢。
拉斐爾立在後方維持治療領域，身後的生命聖光已經變得極其微弱。
加百列的號角出現裂紋。
烏列爾的戰斧只剩半截。
雷米爾的聖甲被灰色血液腐蝕，肩頭不斷滴落金色神血。
這場戰爭沒有一方占據絕對優勢。
但泰坦屍山之後，仍有更多失去神魂的巨人站起。
天使軍團，卻已經沒有多少後備力量。
鏡頭向上移動。
倪克斯立在破碎的星光中，臉上的血色已經褪盡。
她死死盯著下方。
鏡頭順著她的視線猛然調轉。
畫面一路俯衝，穿過碎裂的聖光與灰色血霧，最終落在血海中央。
林九夜踩著宙斯的胸口。
宙斯的四肢已經被聖劍削去，胸口的神令仍在閃爍。
林九夜高舉烈焰聖劍，劍鋒正對他的眉心。
宙斯咳出一口紫色鮮血。
「咳咳……」
他的四肢已經被林九夜斬斷，胸口也被聖劍貫穿，卻仍然抬起頭笑了起來。
「呵呵呵……」
「來吧，來吧！」
「無視你母親的勸說，無視這個世界的火種，把我殺死。」
「然後，親手打開防線的缺口。」
「成為引狼入室的罪魁禍首。」
「成為讓火種熄滅，讓前方仍在抗擊詭異的神明心生絕望，遺臭萬年的大叛徒吧！」
林九夜握劍的手在顫抖。
烈焰聖劍距離宙斯的眉心只有數寸，卻遲遲沒有落下。
倪克斯拖著受傷的神軀落到他身旁。
「孩子，我們先別殺他。」
「想辦法把他囚禁。」
她伸手握住林九夜的手腕，目光落向宙斯胸口的神令。
「你不是有諸天療養院嗎？」
「先把他關進去，再慢慢剝離神令。」
宙斯的笑意更深。
「剝離？」
「姑奶奶，您還沒有看明白嗎？」
「神令已經和我的神魂、本源、血肉連在了一起。」
「只要我死，只要它被強行剝離，異界通道就會立刻開啟。」
「你們沒有第二次機會。」
林九夜的手指收緊，烈焰聖劍發出低沉劍鳴。
「咔。」
他的身體內部傳出第一聲碎裂聲。
倪克斯一怔。
「咔咔咔……」
第二道裂聲響起。
清脆的裂紋聲沿著林九夜的脊柱向上蔓延。
他背後的六片羽翼出現了細密裂痕，金色火焰從裂縫中向外噴涌。
胸口、肩臂、臉頰，甚至握劍的手背上，都浮現出瓷器破碎般的紋路。
倪克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孩子……」
她的聲音變了。
「你……你怎麼了？」
宙斯也愣了一瞬，隨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
「姑奶奶，您真是有一個好孩子。」
「為了救你，他居然燃燒天魂，強行換取米迦勒的力量。」
「嘖嘖嘖……」
宙斯望著林九夜身上的裂紋，笑意越來越濃。
「天魂快燒完了。」
「你再不殺我，就沒有機會了噢。」
倪克斯的手指冰冷。
她看著林九夜正在崩裂的身體，嘴唇顫動，卻遲遲說不出下一句話。
林九夜低頭看向她。
「母親。」
倪克斯抬起頭。
「回去。」
林九夜的聲音很輕。
「回病院，我來處理。」
倪克斯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不。」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你先跟我走。」
「走……」
林九夜看向自己手背上的裂痕，聲音平淡。
「已經走不了了，從我身上出現奇蹟那一刻開始，結果……就已經註定。」
「來。」
「殺了我。」
「讓你母親親眼看著，你是怎麼把這個世界送進深淵的。」
宙斯還在叫囂。
可他的聲音已經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雜音。
天幕中的畫面開始變暗。
聖光、雷霆、血海和殘破的天使軍團，一同沉入黑暗。
鏡頭穿過無邊星空。
上方，懸著一輪明月。
畫面繼續下墜，落到一處狹窄的陽台。
陽台上，三四歲的小林九夜坐在搖椅里，仰頭望著月亮。
他看得很認真。
搖椅輕輕晃動，小jiaojiao懸在地面上，一下一下蹭過的瓷磚。
鏡頭順著他的視線不斷升高。
越過城市。
越過雲層。
越過近地軌道。
最後，落在月球表面。
隕石坑裡，蜷縮著一名天使。
祂的雙翼已經腐敗，赤裸的上身布滿黑色紋路，紋路從胸口延伸到脖頸，再爬上那張難辨男女的臉。
祂雙眼緊閉，身體被黑暗侵蝕，只有胸口的一點金紋仍在閃爍。
「小九，你在看什麼呢？」
「看得這麼入迷？」
溫潤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鏡頭瞬間回到陽台。
姨媽端著洗好的碗走來，站到小林九夜身邊。
小林九夜眨了眨眼。
月球上的天使消失了，夜空只剩下一輪安靜的月亮。
他皺起眉頭，抬手指向天空。
「姨媽！」
「我看見月亮上面有一個長翅膀的人。」
姨媽擦碗的動作停了一下。
片刻後，她若無其事地問道：
「真的？」
「你會不會看錯了？」
「沒有，是真的！」
小林九夜重新轉過頭。
他的視線再次落向月亮。
下一刻，畫面驟然拉遠。
月球和星辰飛速縮小，星空化作遍布宇宙的金色紋路，月亮則變成了一枚鑲嵌其中的銀色寶石。
鏡頭還在後退，像是開了超超……超級廣角。
那片隱藏在星空深處的景象終於完整呈現。
一尊貫穿星海的天使，正被吊在宇宙中央。
祂低垂著頭顱，雙目緊閉，黑血沿著臉頰不斷流下。
雙臂高舉。
無數銀河鎖鏈穿過祂的肩胛、手腕和羽翼根部，將祂牢牢釘在星空深處。
腐敗的羽翼向內收攏，護住胸膛。
祂的身軀大半已經化作腐朽的黑灰，只有胸口的金色紋路還在運轉。
那片胸膛中央，嵌著一座微縮的銀河。
星河緩緩旋轉。
銀河中心的光芒，正好對應著陽台上那輪月亮。
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都感到皮膚泛起寒意。
就在這時。
「嗤——」
那尊天使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