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再三叮囑周文輝不能對著女孩子笑,周文輝又對女孩子笑了,他不得不笑,因為女孩子是林傑帶來的。
周文輝熱情的接待了他們,張曼有些委屈,林傑還是大大咧咧的:「文輝,不是我要來打擾你,是張曼找到了我,非得讓我帶她來拜訪你。」
「談不上拜訪,請坐,請坐。」
幾人在辦公室簡陋的木沙發上坐下。
「周老師,我給報社投了好幾篇稿子,如石沉大海,一點消息都沒有啊。」
「是嗎,你是用真名還是筆名?」
「筆名曼曼,是不是我寫得不好啊?」
「等等,我問問編輯。」
周文輝走到辦公室門口,喊道:「小高,你查一下,有沒有一位叫曼曼的作者投稿。」
「好嘞,周主編。」
回到辦公室坐下,周文輝歉意的說:「稿件很多,發表的文章,都是下面編輯整理好了,再送到我辦公室來審核。」
「我就說嘛,與其乾等,不如直接來找文輝。張曼,我和文輝是一個戰壕里出來的英雄,以前在軍區大院,也是鄰居。」
林傑有些誇大其詞了,其實他們的友誼,不過是一頓酒,反而是巧巧和韓丹關係走得很近。
「我不是怕打擾周老師嘛。周老師,我的作品,也許不成熟,您可以提出意見,我保證認真修改。」張曼虔誠的說。
「我先看看你的稿子。」
周文輝微微笑,只要不是太差,他開後門也要幫忙發表一篇。
全國掀起了學習的浪潮,發表一篇豆腐塊的文章,能讓年輕人驕傲不已。
很快,小高送進來了兩本手稿,說:「主任,這兩篇文章是曼曼作者的,我們認真閱讀了,文筆不錯,只因出色的作品太多,便沒有發表。」
周文輝收下手稿說:「好,你去忙吧,我看看。」
聽到編輯說自己文筆不錯,張曼激動得很。
周文輝認真看起來,這是一篇關於親情的散文,作者在農村插隊時,她父親去探望她的一些感受。
我的老父親,像大隊的那頭老黃牛,背著母親新縫製的棉絮,衣服和糖果,餅乾,蹣跚著越過一座一座的高山,來到我的身邊。
我與父親對望,我心疼不已,他滿眼柔情。
父親,您就是那大山,無論女兒走得多遠,您跋山涉水也要送來禦寒的冬衣……
孤獨的夜,我念您,思您,您卻只能出現在我夢中……
周文輝看完手稿,有些感觸,說:「你是才回城嗎?」
「是,我下鄉四年,去年,我父親走了,父親的單位同意我回城,頂替父親的崗位。」張曼眼眶紅紅的。
周文輝又看了另外一篇,是關於愛情的。
只要你願意,我便是烈火,哪怕把自己燒成灰燼,也無所謂。
可你,是水,一盆一盆,直到澆滅那焚燒的愛情……
周文輝微微皺眉,張曼的親情很細膩,很真誠,愛情太過於熱烈,讓人不寒而慄。
「張曼,兩篇散文都不錯,是你最真實的感受。親情很柔情,愛情很熱烈,於我個人而言,我比較喜歡這篇父親的短文。不知道為什麼,總讓我想起我岳父母,他們對我愛人的愛,大抵也是如此吧。兩篇都發表是不可能的,就發表這篇《父親的腳印》,怎麼樣?」
「周老師,我的文章真的能發表嗎?」張曼驚喜不已。
「文筆欠缺一些,但是感情很真。我們編輯否定發表,也是情有可原的。優秀的作者實在太多了。希望你以後多多練習,寫出更多更好的文章來。」
周文輝指出了不足,也暗示了,這篇文章能發表,是看了林傑的面子。
林傑高興不已,真誠的邀請道:「文輝,馬上就下班了,不如我們去小飲一杯。」
「不行,不行,巧巧上大學去了,家裡就一個保姆照看孩子,還要準備晚飯,我得準時準點回去帶孩子。」周文輝溫和的拒絕。
「巧巧上大學?她考上了大學?」
林傑不可置信的看著周文輝。
張曼有些不高興,說:「去年恢復高考,考上大學的人不少,周老師的夫人肯定也是優秀的,有什麼大驚小怪。」
林傑尷尬的笑笑:「對不起,是意外,巧巧懷孕又生孩子,還順便考了一個大學,我是欽佩。」
「是,巧巧意志力很強,坐月子都在看書。她的努力得到了回報,他哥哥也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學,一等一的人才。」
夸老婆,周文輝是毫不含糊的。
「真不錯,周師長回來了嗎?」
「回來了,調到地方任職了,受傷昏迷了一年,再也不能拿槍桿子了。」
「文輝,都是大喜事啊,可惜你要回家帶孩子,不然,非得痛痛快快喝一杯。」
「下次,下次你帶著夫人孩子,我們一起聚聚。」
提起韓丹,林傑笑容不自然,應付著:「行,那就不打擾你了,下次有時間了再聚。」
「好,慢走,常來。」周文輝起身送他們到樓梯口。
林傑單手騎著自行車,穩穩的帶著張曼,張曼坐在后座,雙手輕輕攬著林傑的腰,神采飛揚。
「林傑,太謝謝你了,不是你鼓勵我來找周老師,這輩子都別想發表。」
就算是走後門發表,張曼依然很高興。
「文輝不是說了嗎?你感情真實,寫得很好,是你有本事。」
「胡說,周老師明明也說了,我文筆欠缺。不過,我會多寫,提高文筆的,也不能每次都走後門,對吧?」
「哈哈哈,一年發表兩三篇沒有問題的,我與他是惺惺相惜的交情。」
「林傑,雖然你們身體殘疾了,但是你們的精神很高尚,我特敬佩你們。」
「你不覺得一隻手丟人嗎?」
「不丟人啊,你們本有手,是為了家國安寧,奉獻了血與肉,你們是最可愛的人。」
「哈哈哈,謝謝你,張曼,我信心大增了,再也不會畏畏縮縮了。」
「我看你就挺自信啊,周老師也很自信,人淡如君,溫和又謙卑。」
張曼甜甜笑著,周老師,滿足了她對未來愛人的所有幻想,只是,他很愛他的妻子。
「張曼,你爸爸不在了,家裡過得艱難吧?」張曼不說話了,滿心憂愁。
「怎麼啦?有什麼難處?」
「我媽媽癱瘓在床,一年四季要吃藥,還有一個弟弟在讀書。我都25歲了,別人介紹對象,進我家門,坐都不坐就走了。不過,我想好了,不嫁人又如何,好好伺候我媽媽,撫養弟弟長大成人,也是一番風景。」
「你,你怎麼從來不說?」
「說了又能怎樣?不過是多一個人為我難過,日子還不是一樣繼續啊。」
林傑觸動很大,這個如春天般的女孩,命運卻如此多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