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回到家,陳嚴臉色極度難看:「讓你去打聽消息,你哥早就回來了,你跑哪裡去了?」
「哥哥回來告訴你消息,不也是一樣嗎?」陳紅嘟嘟嘴。
「怎麼一樣?趕緊給楊政寫信啊,把好消息告訴他啊。對了,是不是有加急郵寄?我們弄個加急的,楊政很快就會知道好消息了。」
陳嚴對這個調皮的女兒又氣又愛。
「爸,陸寒哥哥與董教授是朋友,他去廠辦公室打個電話,楊政哥哥今天就能知道消息了。」
「那你不寫信?」
「寫啊,當然要寫,慢慢寫。我要詳細告訴楊政哥哥,今天機械廠好多人啊,煉鋼廠門口有消防戰士,有醫生護士,有廠領導。機械廠外面,有全廠的工人,我們都在等,等一個消息。」
陳紅聲情並茂的說:「太陽很大,我們汗水直流,突然……機械廠裡面傳來一個聲音:第一次實驗成功啦!工人們激動極了,他們吼叫著表達自己的喜悅。
有人拉著我的手說,紅紅啊,實驗成功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像你爸爸一樣燒傷了,我們上班也安心了。
爸,當時我流淚了,您住院的情景歷歷在目。我不害怕您的臉上有疤,我不嫌棄您的醜陋,可我害怕,您悽厲的喊著,讓我死吧,癢得受不了。」
陳紅坐在陳嚴身邊,眼眶紅彤彤的:「爸爸,那是怎樣的一個場面啊,實驗成功了,煉鋼廠門口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歌聲,咱們工人有力量,嗨,咱們工人有力量……哎嘿!發動了機器地響,舉了鐵錘響叮噹,造成了犁鋤好生產。造成了槍炮送前方,哎嗨哎嗨嗨呀……」
陳紅唱著,陳嚴附和,兩個人把這首歌,唱得氣勢磅礴。
「爸爸,這是我身臨其境的感受,我要寫信告訴楊政哥哥。」
「嗯,慢慢寫,不著急,楊政看不到,他肯定能體會到。對了,你得告訴楊政,爸爸也參與了改建。爸爸不能進車間了,但是,爸爸還能為工廠創造價值,我不是無用的人。」
陳紅嬌憨一笑:「當然,我爸爸比陸寒哥哥還厲害。誒,爸,陸寒哥哥的上海女朋友找來了。」
「什麼?要陸寒去上海?」
陳嚴一驚,他可不希望陸寒走,陸寒有才華,有能力,等楊政回來,他們一定會是事業上最好的搭檔。
「夏韻姐姐沒有說,我把她送到陸寒哥哥面前就回來報信了,怕您生氣咧。」
「你回家晚,就是找陸寒去了?」
「是啊,這麼重大的事,不是特殊情況,我怎麼能這麼晚回來?」
「嘿嘿,紅紅,爸爸錯怪你了。」
「知錯要改,中午罰你吃兩碗麵條,加兩個雞蛋。」陳紅嚴肅的批評陳嚴同志。
「一個蛋,還有一個留給你吃。」陳嚴坐直了,反對說。
「看在你認錯態度誠懇,那我就勉為其難了,幫你吃一個。唉,我媽呢。」
「你媽媽以前的同事,給你哥哥說門親事,你媽媽私下打聽女孩子人品去了。你哥回來一趟,廠里要開車,他趕回去上班了。」
「哎喲,都忙得很啊,那我給您下麵條,兩個雞蛋,爸爸一個,紅紅一個。」
陳紅蹦蹦跳跳去廚房了,陳嚴笑著,腦子又亂想了,楊政會喜歡這麼個沒有城府的小姑娘嗎?
一個沉悶,一個活潑,應該也挺配啊。
要是楊政與紅紅真的能成,那我這輩子就圓滿了。
呸呸,紅紅才十六歲,我想什麼呢,放在舊社會,那是賣女兒啊。
賣就賣,只要楊政肯要。
陳嚴長舒一口氣,紅紅天天纏著楊政,以前覺得小女孩煩人,現在覺得這個小姑娘挺有心機啊,知道抓住機會。
楊政都25了,足足大了紅紅九歲,也不算相差太大吧?
我跟紅紅她媽,相差了三歲,不也挺好嗎?
胡思亂想間,陳紅端著兩大碗麵條出來了。
「豬油,醬油,小蔥,你就聞聞香不香吧?」
陳紅把麵條放在桌子上,說著。
「香,香啊。紅紅,你說楊政在上海是不是經濟挺緊張的?」陳嚴一邊拌麵一邊說。
「不能吧?他做假肢也有錢呢。董教授人很好,不會虧待他的。」
「那他給我買了一台收音機以後,就不給我買禮物了?」
「爸,一台收音機很貴了,您還想要什麼啊?」
「我,我也不是想要什麼,就希望他惦記我。」
陳嚴被陳紅嚴肅的樣子嚇一跳,至於嗎,就是給我寄一斤上海的大白兔,我也很高興啊。
陳紅義正言辭的說:「爸,您別想楊政哥哥給你買東西了,我跟他說了,他賺的錢必須全部寄回家去,不然,他以後拿什麼娶我啊。」
「你……」陳嚴錯愕的看著女兒。
「結婚要三大件吧,單車,手錶,縫紉機。還要給您彩禮吧,188,還是288?這麼一算,至少要五六百了吧?
結婚用的棉被,家具等等,一千起步了。他一個月才35塊錢,要吃飯穿衣,存一千太難了。爸,你自己不是有錢嗎,想要什麼,讓我媽去買。」
「未雨綢繆嘛,反正等我大學畢業,我就要與楊政哥哥結婚。」
「你這個逆女,還沒有嫁人,就為婆家著想了,你,你莫不是還惦記著爸爸口袋裡幾個錢吧?」
「您要是公平公正,給哥哥多少,也給我多少,我以後就孝敬您。不然,讓哥哥和嫂子孝敬您吧。」
「你……逆女,我不吃了,我真是白疼你了。」
陳嚴氣得筷子一丟,碗一推,那碗香噴噴的麵條,跟屎粑粑一樣臭。
「爸,我算看出來了,口口聲聲說楊政哥哥比親兒子還好,要花錢了,是不是親的,就不一樣了。哼,反正楊政哥哥還有一個師父,你不疼他,自然有人疼他。」陳紅的叛逆期有點嚴重。
「還有師父?誰是他師父?」
「董教授啊,人家才是真的對楊政哥哥好,做一個假肢,給他一百多塊錢,楊政哥哥不肯要,董教授還不願意呢。幸虧董教授家沒有女兒,不然啊,我都不一定能搶得贏。」
「不是,董教授不是楊政老師嗎?怎麼又是師父了?」
「楊政哥哥學冶金,董教授教模型設計,哪跟哪啊,是董教授非得收楊政哥哥為徒。」
「他,他沒有說啊。」陳嚴有些急了。
「你也沒有問啊,楊政哥哥最重要的師父是你,可你不一定把楊政哥哥當第一了。」
陳紅嘴巴翹得高高的,很是不滿。
啊,這世道怎麼啦?連徒弟都要搶,不行,不行,我得搶回來。
寫信,親自寫信,就說燒傷的地方很難受,讓他心疼我。
還有,太熱了,皮膚不透氣,晚上睡不好,吃得也不香。
一碗麵條吃完,陳嚴想了88種賣慘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