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周仲海和羅美雲回家了。
周仲海臉色憔悴,精神萎靡,到家就上樓睡覺去了。
羅美雲要趕著去醫院處理休假遺留的問題,急匆匆上班去了。
巧巧和周文輝對爸爸的狀態擔憂不已,可不知如何勸解。
蒲司令在周仲海心中,是父親,是恩人。
猛然生死離別,他一時難以走出來。
最後,巧巧決定讓周小為去安慰爺爺。
周小為在父母的期待中,打開了爺爺臥室的門。
周仲海睡著了,鼾聲四起,但他一直緊皺眉頭。
小為拼盡全力,爬到了床上,扯著周仲海的鬍子喊:「爺爺,爺爺……」
周仲海猛地驚醒,迷茫的看著四周,眼角還有淚水。
「爺爺,你哭了?」小為奶聲奶氣的問。
「小為,你怎麼爬上來的?」
周仲海從迷幻中回到現實,一把摟住小為。
「小為長大了,能爬很高。」小為嘻嘻笑著。
孩子的笑容能治癒一切,周仲海抱著小為,眼中全是疼愛。
「爸爸媽媽呢?」
「媽媽讓我安慰爺爺。」小為如實說。
「哦,那小為怎麼安慰爺爺?」周仲海逗著孩子。
「爺爺,你為什麼哭啊?你很疼嗎?」
小為好奇的問,在他心裡,只有摔疼了,或者被媽媽打疼了,才會哭。
「爺爺很疼,爺爺最好的長輩,最好的朋友逝世了。」周仲海也不藏著掖著,如實說。
「逝世?是死了嗎?」
「嗯。」
「為什麼會死?」
「因為一切生靈都有生和死。」
「都要生和死,那爺爺為什麼還會傷心呢?」
是啊,無論是人,還是動物,都要生死,又為何要傷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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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人有感情,有留戀,有牽掛。
死了,不代表就結束了。
周仲海無法給孩子解釋,反問道:「爺爺死了,小為會傷心嗎?」
周小為搖搖頭:「不會,爺爺死了,小為養一隻小黃,它就是爺爺。」
你……你……也對啊,小黃承載的是對親人的思念。
「爺爺,小黃有寶寶了,你可以挑選一隻最喜歡的,你把它當作你死了的朋友,就不會難過了。」小為認真的說。
「小黃有寶寶了?」
「是啊,小黃同意把它孩子送給你一隻。」
「真的嗎?那你替我謝謝小黃。」周仲海笑起來。
「爺爺,小黃也會死嗎?」
「當然會。」
「小黃死了我不會哭,我幫它養孩子。它的孩子裡面,也有小黃。」
「小為說得對,爺爺不該沉浸在傷心中,應該振作起來,延續他的精神,把他沒有做完的事做完。」
周仲海看見了光明,孩子能懂的道理,我為何不懂?
「小為,你可答應了的,一定要送爺爺一隻小黃。」
「拉鉤,不許變。」
見爺爺笑了,小為伸出小手,與爺爺認真拉鉤。
巧巧和周文輝在樓下時不時的往樓梯口看,也不知道周小為能不能完成任務。
沒多久,周仲海笑呵呵的抱著小為下樓了:「小胡啊,給我弄碗麵條,吃完了要去市委一趟。」
巧巧和周文輝從沙發上彈起來:「爸,今天是星期天,市委不上班。」
「不上班?那我去看看付三軍。」
「爸,您的鬍子?」巧巧提醒,鬍子都三寸長了,要修剪修剪。
「嘿嘿,半月沒有理鬍子,我去洗澡,小胡,給我下麵條。」
放下小*為,周仲海去廚房打熱水,準備洗澡。
「爸,我去給您找衣服。」巧巧高興的上樓去了。
「文輝,你媽呢?」
「去醫院了,單位有事。」
「你媽也是,不知道休息幾天。」
「是,媽媽說了,處理完醫院的事,請幾天假陪您。」
「我要她陪幹什麼?我可忙得很。」
周仲海提著熱水去廁所了,胡笑梅趕緊起火下麵條,周文輝對著周小為豎起了大拇指,周小為咯咯的笑著。
周仲海吃了一大碗麵條,古泉開車來接他了,周文輝想問些什麼,最終還是沒問。
周仲海直接去了付三軍居住的招待所,他需要用事業來緩解自己的悲痛。
付三軍任職市委書記快一年了,一直住在招待所。
市委大院有房子,他暫時還不想搬過去,他的妻子孩子都在銅港縣,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在市委幹下去,萬一干砸了,銅港縣還有一個老窩。
「周省長,順便節哀!」付三軍見到周仲海的第一句話。
「工作進展得怎麼樣了?」周仲海不談蒲司令,問工作。
付三軍泡了茶,卑躬屈膝的說:「市委定下的一千輛三輪車已經到了,我下達了通知,各街道符合條件的待業青年,可以來市委辦理營業手續,領一台車。
各企業食堂承包已經開始競標,有些企業,已經承包到個體了。另外,但凡有經營項目的待業青年,可以拿著街道的介紹信,來市委辦理個體戶許可證。
「可以解決多少待業青年就業問題?」
「估摸算,一萬人左右。政府對個體戶沒有限制,只要他們交稅,都可以辦理。」
「好,付三軍,幹得不錯,淮林將走進一個新的時代。看吧,用不了一年,滿大堆都是自行車,一部分很快就會富起來了。」
周仲海難得沒有罵娘,對付三軍很是讚賞。
「既然待業青年就業問題解決了,那我們就動動化肥廠了。」周仲海舒心的喝了一口茶。
「怎麼動?」
「瀏縣那位張大彪,讓他帶著縣裡的介紹信去化肥廠買化肥。」
「是,我讓徐秘書去辦。」
正事說完了,付三軍才敢在周仲海身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周省長,您還好嗎?」
「能好嗎?」周仲海反問道,喝了一口茶。
「他在,我膽子也大,胡作非為,總有人給我扛著。他不在了,我的依靠沒有了,就像失去父親的孩子。真想他再罵我幾句臭小子啊。」
周仲海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打轉。
「蒲司令不僅是您的靠山,也是銅港縣老百姓的靠山。不是他讓我們偷摸分地到戶,銅港縣老百姓哪裡吃得上白面饅頭?」付三軍也很悲痛。
「是啊,我敢在銅港縣瞎搞,是他在給我兜底。老首長走了,以後我就是你們的老首長。付三軍,不要害怕,該怎麼幹就怎麼幹,出什麼事,我給你們兜底。」
周仲海必須站起來,不然淮林的改革怎麼進行下去?
老首長的心愿,就是看到老百姓能富起來,能吃好穿好。
要大刀闊斧的改革,必然有人站在最前面。
以前是蒲司令,現在是周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