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周仲海要回城了,周小為怎麼也不肯回去,哭得嗷嗷的,要跟著姥姥,就連胡笑梅也哄不好了。
巧巧生下小為,周文輝就逼著她考大學。
小為是姥姥帶到八個月,剛好認母期,把姥姥認成了最溫馨的港灣。
如今見了姥姥,就像黨找到了組織,無論如何,也要跟姥姥在一起。
「可憐這孩子,還是暑假來了的,就留在姥姥家吧。」
周仲海心裡難過,他陪著周小為打了多少次仗?終究抵不過特殊時期的陪伴。
換個思維想,也是親家母真心疼愛孩子,孩子才會依賴她。
「親家,小為留下,等你們過年了,再帶回去。」巧巧娘小心翼翼的說,生怕周仲海不高興。
「行,留下吧。小為啊,你不要我這個爺爺也就算了,你親媽都不要嗎?也罷,也罷,是我們對不住孩子。」
小為緊緊摟著巧巧娘的脖子,親媽有什麼好的?全家人就她經常拿著棍子教訓我。
姥姥家好,姥姥家有大黃狗。
胡笑梅也很難過,小為啊,你親媽打你,可都是我護著你,如今你只要姥姥,不要胡媽媽,不值得,不值得啊。
等著吧,等我回去就慫恿你媽再生一個。
萬般無奈,胡笑梅抱著兩個菜罈子回家了。
「小胡,你說,酸菜的口感,真的與罈子有關?」
看著胡笑梅寶貝一樣抱著兩個罈子,周仲海疑惑的問。
「周省長,國家大事您有經驗,做酸菜我有經驗。指定就是這菜罈子的原因,我親自給小七家做的酸菜,為什麼她家的好吃,我家的就差一個味呢?」
「有道理,小胡,如果毛家村的罈子真那麼神奇,你得記一功。」
「行,您看著吧,我一定能做出跟小七家一樣的酸菜。周省長,您說,毛家村的泥巴,是不是有特殊的東西?我小時候聽人講,有些泥巴,能做藥方。」
「嗯,泥巴里含有多種礦物質,至於毛家村的泥巴里含了什麼,還得送往特殊機構檢驗。」
「如果真的特殊,毛家村的瓦罐可是要全國出名了。」
胡笑梅甜甜笑著,她也算為六山公社的發展,出了一份力。
周小為沒有回家,全家人有些失落,可很快投入了個人事業中。
羅美雲醫院忙得很,周文輝好幾天沒有回家睡了,就睡在報社家屬區的小房子裡,忙著趕年底副刊的改版。
巧巧有些傷心,那個逆子,連親娘都不要了。
不過,聽胡笑梅說酸菜的口感與罈子有關,立刻與胡笑梅做酸菜去了。
周仲海忙著分肉,二十斤豬肉,自家吃不了那麼多。
割兩斤給付三軍,一年了,他也辛苦了。
割兩斤給古泉,跟著自己顛沛流離,吃不好睡不好,得好好補補。
再割兩斤給趙金濤,那孩子在省城不容易,只怕也是捨不得吃肉的。
再給馮省長割兩斤,領導嘛,得巴結巴結。
趙金濤和馮省長的,讓古泉送回去,並允許古泉在家休息兩天。
作為周仲海的司機,真不容易,半年沒有好好休假了。
留下十斤肉,還有大腸,豬肝,豬心……
胡笑梅有得忙了,不僅要做酸菜,還得把豬下水都鹵出來。
省委大樓,省長辦公室。
「周仲海送的?」
古泉提著二斤豬肉,公開送禮。
「是,周副省長特意交代了,這塊肥瘦相間的,要送給您。」古泉笑滋滋的說。
肉都提來了,您還有什麼可質疑的?
馮省長沒有接,問:「他可有其他話?」
「沒有啊,就說大水村的豬肉,肉質鮮美,孝敬您的。」
古泉一頭霧水,二斤肉,算不上行賄吧?
「哦,他沒有說從淮林市撥點錢,再讓省里加個整數給農業部?」馮省長依然不相信。
「沒有啊,淮林市不是直接打了二十萬給農業部嗎?是整數啊。」
「周仲海在淮林沒有闖禍吧?」
「沒有啊,周副省長能闖什麼禍?馮省長,您多慮了,這是周副省長親家家殺的豬,惦記您,給您捎回來二斤。」
得到古泉肯定答覆,馮省長才伸手接,拿著二斤肉看了又看,說:「不錯,真是我喜歡吃的五花肉。行啦,你回吧,我收下了。」
古泉嘿嘿笑笑,走到門口,想起了什麼,停住了腳步,馮省長嚇一跳:「你幹什麼?要是有附帶條件,這肉拿回去。」
古泉一笑:「馮省長,沒有條件,我就是想問問您,省里放《小花》的電影,能不能給我兩張票,我想要我愛人和孩子去看看,太感動人了。」
「臭小子,你別學周仲海的,電影票也找我要,去找工會。出去,快出去。」
「好嘞,那我去找工會。」
門關上,馮省長把二斤掛在衣服叉上,坐在沙發上欣賞。
那老小子的禮物可是不好收啊,二兩茶葉,要搞兩斤回去。
豬肉不一樣了,我辦公室可沒有豬肉。
紅燒,必須得紅燒,油滋滋的,也不膩,好吃啊。
腦海里全是紅燒肉的畫面,電話響了,馮省長嚇一跳。
電話接通,果然是周仲海。
「老領導,五花肉收到了?」周仲海笑得非常詭異。
「周仲海,你要是有條件,這二斤肉我讓古泉帶回去。」馮省長莫名的害怕。
「哪能啊,就是孝敬您的,連夏磊都沒有。領導,淮林改革開放取得初步成績,等全省都開放了,那錢啊,嘩嘩的來了。屆時,就算財政部給我錢,我都不要了。」
「周仲海,可別吹牛了,今天農業要錢,明天商業要錢,後天工業要錢,誰知道你後後天又想出什麼耗錢的么蛾子出來。」
「其實嘛,想也是有想法,不過,暫時實現不了,您就放心吧。」
「誒,實現不了的,你就別提。」
「我不提,只是到時候,你別求著我。」
「周仲海,你在耍什麼心機?」
「我能有什麼心機,不就是修路嘛,反正我們省也拿不出錢修路,等農作物大豐收了,看你怎麼賣出去?」
「周……仲……海……」
馮省長暴跳如雷,修路,修路是一點點錢嗎?
「馮省長,您別生氣啊,修路的事,我們省搞不定,等你去了中央,我們找國家借。」
「你,你,周仲海,我還沒有到中央呢,你就惦記我的權力了,滾,滾犢子。」
「好,好,我滾,不就是提一嘴嘛,至於那麼生氣嗎?」
周仲海掛了電話,馮省長狠狠的看著那塊肉,他的禮,果真不好收。
我們省還好,畢竟有上海,北京,廣州三個大城市定銷點。
其他省呢?其他省關我屁事?
不對啊,要是去了中央,其他省我也得負責啊,假如,假如解決其他省農作物銷路,我是不是可以去中央了?
銷路我也沒有啊,周仲海有啊。
如果,其他省賣不動的農作物,我們省打通了銷路,哎呀,那不就可以找中央借修路的錢了嗎?
周仲海,老小子,給我鋪路呢?
不行,晚上就得整理一份報告,把農作物可能出現滯銷的提議匯報給上級,一旦出現滯銷,我就是有先見之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