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的結婚酒席開在春風飯店,一共二十桌。
除了男女雙方的親戚,還有雙方的同事。
梁洛在紡織廠上班,女工比較多,林傑在保衛科,男子比較多,趁著婚禮,也給未婚男女提供了相親的場所。
「傻小子,不看看女工裡面有沒有合適的?」孫建偉好心的提醒余福。
「我沒有那心事,招待客人吧。」
余福連看都不願意往紡織廠女工那個方向看,他不喜歡梁洛,連帶她的同事也不喜歡。
余福心中也有未來愛人的標準,希望她能像周家女子一樣,通情達理,善良上進。
很快,林傑,梁洛,以及在林家的親朋好友都到酒店來了。
余福驚訝的發現,化工廠厂部領導,一個都沒有來。
按理說,保衛科科長結婚,廠長,副廠長都會來湊個熱鬧吧?
而且都是上級領導當證婚人,一個領導沒有,誰來證婚?
余福忙完,自己也找了一個位置吃酒席,婚禮開始,主婚人是林家的一個長輩。
酒席很是豐盛,一共十個菜,有七個葷菜。
余福估摸著,怎麼也得25塊錢一桌了。
除了魚和紅燒肉,還有土雞湯,豬肝,豬頭肉,碎肉圓子,肉沫粉條。
普通人家,一人半斤肉票,林傑結婚能擺上這麼多葷菜,面子足足的。
證婚人念了結婚證,宣布兩個年輕人已經是合法夫妻了,又說了一些祝福的話,林傑和梁洛開始敬酒。
除了與林傑走得近的幾個青工鬧酒以外,其他的客人都忙著吃席。
這麼多葷菜,不吃是傻瓜。
余福餓了,也吃了不少,客來客往,熱鬧非凡間,突然婚宴安靜下來了,只見一位女子,端著一杯酒,走到了林傑和梁洛面前。
男人的第七感來了,余福篤定她就是張曼。
第一時間衝過來的是李春蓮,她攔在張曼和林傑中間,緊張的問:「你來幹什麼?」
「大娘,就允許你去我單位鬧,不許我來喝一杯你兒子的喜酒?」張曼淡淡一笑。
「有什麼話回去說,你敢鬧我兒子婚禮,我讓你在單位干不下去。」
李春蓮壓低聲音,露出厭惡的神色。
「大娘,韓丹被你們欺負得自殺了,我丟了自己的孩子,你去我單位討要林傑給我的四千塊錢補償,逼得我把錢給你,花掉的還寫了欠條。大娘,你說你還有什麼不敢幹的?」張曼大聲的說。
客人一陣驚呼,四千?林家這麼有錢?
李春蓮提高聲音說:「四千塊錢是我兒子的英雄補貼,那是他用命換來的,為什麼給你?」
「是嗎?你兒子的命就是命,別人的命不是命?」
「張曼,你到底要幹什麼?」李春蓮的忍耐到了極點。
「不幹什麼,我賺了一百塊錢,來還帳的,你拿好,我只欠九百了。」
張曼把口袋裡十張錢掏出來,丟在李春蓮的臉上,錢撒了一地。
「梁洛,林家可不是一般的家庭,一死一傷,但願你能笑到最後。」
張曼舉杯敬梁洛,梁洛一動不動,張曼一口喝了。
又在鄰桌拿起白酒,倒了一杯,說:「林傑,我敬你是英雄,被你花言巧語蒙蔽,欺騙韓丹離婚。我錯了,我害了韓丹,也害了我自己。
那一刀,是我該得的,我不恨她。也不恨你,只怪我有眼無珠,開什麼花結什麼果,這個惡果我自己吞下。
今天是你大喜日子,我不會像李春蓮一樣,大哭大鬧,真心祝你們白頭偕老。」
張曼舉杯,林傑已經怔住了,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張曼喝完,輕輕一笑,轉頭離開了。
李春蓮好像開了什麼掛一樣,拿起手裡的茶水,對著張曼潑過去,罵道:「臭婊子,你算什麼東西,居然來鬧我兒子的婚禮。」
本來已經走了的張曼,停住了腳步,她慢慢轉過身,整個臉已經扭曲了,兩眼凶光的看著李春蓮:「我是臭婊子,你是什麼婊子?你這個婊子又養了一個什麼兒子?
你兒子打韓丹,虐待韓丹,然後再一腳踢開韓丹,他配得上英雄的稱號嗎?他哄騙我懷孕,孩子掉了,他馬上又找一個什么妹妹。
你們害死了韓丹,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們才是不要臉的婊子。」
「你這個沒人要的賤貨,以為我怕你嗎?我打死你……」
李春蓮氣得老臉沒有了,伸手去打張曼。
心如死灰的張曼也不示弱,很快兩人扭打在一起。
還吃什麼酒席,趕緊拉架吧,保衛科的自然是幫李春蓮,還有一些婦女,她們懶得拉架,找服務員要了一些紙袋子,把桌上的肉全摟袋子裡,偷摸溜回去給孩子吃。
熱鬧又不能飽肚子,這麼多好菜,別浪費了。
梁洛在哭,林傑懵了,張曼很快占了下風。
場面無法控制,余福上前,一把抱住張曼,使勁往外拉。
幾十號人拉架,終於把兩個女人拉開了,只有餘福護著張曼離開了酒店。
「張曼,何苦呢?」余福勸道。
「你懂什麼,你跟林傑一樣,都是賤男人。我為他失去了名譽,損害了身體,他轉頭另結新歡,憑什麼?」
「憑什麼?是啊,憑什麼?憑什麼你和林傑苟且,要韓丹用命還?你口口聲聲說韓丹是林傑害死的,明知林傑有妻子,你為什麼還要跟他搞在一起?
林傑不喜歡韓丹,可以明說,可以先離婚,再跟你在一起。可你們呢?是你和林傑害死了韓丹。」
余福感情很複雜,他同情張曼,更同情韓丹。
原本事情不會這麼複雜的,結果兩個女人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你認識韓丹?」
「是,我是軍區的後勤兵。很早就認識林傑和韓丹。」
張曼身體癱軟了,是啊,梁洛不要臉,她和梁洛也是一路貨色。
「回去吧,重新開始吧,別學韓丹,不值得。」余福悶悶的說。
「是啊,不值得,為這麼一個男人撕心裂肺不值得。其實,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想諷刺他們幾句,並沒有想打架的。」
「一攤淤泥,你何不爬上岸,洗乾淨,遠離這攤淤泥,乾乾淨淨往前走呢?」
「小兄弟,謝謝你,我明白了,與一攤爛泥糾葛,不值得。我走了。」
張曼攏了攏頭髮,努力迎著陽光,昂著胸,離開了。
余福再回到酒店,客人已經散了,只有李春蓮還在罵林傑。
孫建偉不知道從哪裡出來了,拉著余福說:「走,我們回去吧。」
這種場合,外人多待一分鐘,都能被誤會是看人家笑話的。
「你說這林傑?哈哈哈,化工廠又有笑話看了。」孫建偉莫名的高興。
余福低著頭不說話,這種笑話,他一點也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