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菜,無非就是紅燒肉,水煮魚,豬頭肉,豆腐。
今天看到菜店有鱔魚泥鰍賣,問了一下,要一斤肉票七毛錢才能買一斤。
乖乖,在鄉下不值錢的東西,到了城裡這麼貴,還不如買一斤紅燒肉實在。
以前買豆腐困難,現在豆腐不要票也可以買到,不少人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賣。
就是貴了不少。有票是五分錢一塊,沒票是一毛五兩塊。
鳳林今天買的魚和豆腐,都是高價,家裡實在沒有票了。
提著一籃子菜回家,把魚清理好,放鹽醃製,晚上吃。
五花肉放在涼水裡泡著,中午就吃了一碗麵條,洗洗臉,把門關牢固了,鳳林和苗敏睡了一個回籠覺。
等到醒來,已經下午三點了,苗敏去整理東屋,鳳林換了兩個煤球,準備做飯。
休息了一天,苗敏像少了什麼一樣,心裡空落落的,忍不住又踩起了縫紉機。
鳳林嘆口氣,這孩子,比自己還能吃苦,一天都歇不住。
等到天黑,苗敏修補了十件衣服,三花和四海才急匆匆來吃飯。
「你們是不是傻,先吃啊,又不是外人,等什麼等啊。」
見鳳林和苗敏一直等著他們,三花有些不好意思了。
「生意太好,收攤了,又有幾個人要買裙子。回到家,四海要洗澡,我給孩子和他爸把飯做好了,磨磨蹭蹭就耽擱了。」張三花解釋道。
「哎呀,都怪我糊塗,三花姐,你帶大哥和孩子一起來啊。」
鳳林拍了一下腦袋,她沒有見過三花姐男人和孩子,自動的把他們忽略了。
「鳳林啊,我那男子,骨子裡看不起我們個體戶,他不來,我們吃得自在,也好說話。你說金濤兄弟,人家大學生,不僅支持你,還幫我們辦個體戶執照。
我家那個,開口閉口就是投機倒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沒有共同話題的。就算你請他,我也不要他來,免得你見了笑話。」
張三花毫不客氣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塊紅燒肉,鳳林拿出家裡的酒,給四海倒了一杯。
「四海,太謝謝你了,我們不喝酒,你自己喝好。」
四海不推辭,說著『謝謝』,悶了一口。
苗敏端來了飯,四人坐在正屋裡吃飯。
「四海,你睡得那麼沉,怎麼知道小偷進來了?」苗敏好奇的問。
四海愣了一下,說:「他們爬圍牆我就聽到了,沒有吭聲,想抓活的。」
「你,你這孩子,什麼抓活的,你以為抓漢奸啊。」張三花指責道。
鳳林低頭一笑:「說得沒錯啊,抓了三個活的。」
「四海,人家三個人,你就不怕嗎?」苗敏又問。
「再來三個我也不怕。他們在明,我在暗。」四海自豪的說。
張三花慈愛的看著弟弟,罵道:「一股子憨勁,還嘚瑟上了。鳳林,我兄弟實在,有他在,你安心睡。幸虧我昨天讓他來了,哎喲,想想都後怕呢。」
「小偷也太猖獗了,家裡有人也敢來偷。」
「是啊,小偷莫名其妙就多了。估計人家早就踩點了,知道你家沒有男人。昨天擺攤,聽人說誰家偷了,我第一就想到了你。」張三花對自己的預感非常滿意。
「所以,要鄭重的謝謝三花姐和四海。」鳳林以茶代酒,四人碰了一下。
苗敏給四海夾菜:「多吃些,我和鳳林姐的安危,就全靠你了。」
四海憨憨笑著,大口大口吃肉。
因為一場事故,四海與鳳林,苗敏也熟絡了,幫著燙衣服,收拾衣服。
苗敏修補好一件衣服就喊:「四海,這件好了,拿去燙。」
鳳林也喊:「四海,幫我放到炕上去。再給我拿一件過來。」
四海熱心的跑來跑去,晚上去廁所,他也陪著。
鳳林發現苗敏話多了,笑容也多了,有時還捉弄四海。
比如,苗敏端著兩杯茶水,裝作很燙,喊著「好燙,好燙」,四海必然會緊張的去接。
等他發現是涼水,苗敏就大笑起來,四海也跟著笑,根本不生氣。
鳳林很喜歡看兩個小孩捉弄來捉弄去,苗敏心事太重,如今笑得多好看,這才是少男少女該有的樣子。
鳳林也會想自己結婚前的事,為了幫巧巧奶奶報仇,到處散布吳霞的腌臢事,結果把金濤的小隊長弄沒了。
為了保護巧巧,叉著腰跟那些婦女吵架。
村里人都說鳳林跋扈,結婚後,被婆婆欺負得沒了脾氣。
人啊,越大越膽小,顧忌的太多了,年輕才有不服輸的心氣。
苗敏才十八歲,正是不服輸的年紀,就該活潑一些。
四海倒是個脾氣好的,無論怎麼說他,只笑。
又過了幾日,三花來拿衣服,鳳林拉著她在屋外聊了很久。
「三花姐,我看苗敏和四海挺好的,你就沒有什麼想法?」鳳林要先聽聽三花姐的意見。
「他們倆?不行,不行,鳳林,千萬別亂點鴛鴦譜。」張三花一口拒絕。
「你不喜歡苗敏?」
鳳林皺眉,苗敏配四海還是綽綽有餘吧?
「我喜歡苗敏啊,那孩子踏實,勤勞,捨得吃苦。」
「那你為什麼不同意?」鳳林不解。
「鳳林,結婚是兩家的事啊,我喜歡苗敏,不喜歡她媽。你看看她媽那占便宜的樣,指定得怎麼壓榨她女兒呢。我弟弟那麼老實,還不得骨頭都得被她家啃光。」
「這麼嚴重嗎?」
「朋友之間,合不來可以不來往。苗敏她媽,那是一輩子都甩不掉的包袱。我這人精明吧,我精明在明處,我知道你的衣服好銷,便壟斷下來。
苗敏她媽精明在心眼裡,一股想要還要的心思,嘴上卻說得,清正廉明,心裡算計一萬遍了。就像買你的衣服,明明占了便宜,還有跟別人說買貴了。
眼界就一絲絲寬,不占便宜心裡難受,這種人家,我弟弟以後不得受苦啊。苗敏家裡還有一個弟弟,指定得怎麼幫扶呢。不行,堅決不行。」張三花果斷的說。
「楊師傅拿了幾雙襪子,苗敏把錢都給我了。三花姐,苗敏心思很正的。」
「再正,也經不起一個家庭的拖累。」
「那你這麼說,苗敏找不到好人家了?」
過幾日金濤兄弟回來了,我便不再要四海來你家,省得他們生出不該生的感情來。」
三花說完,往屋內看了看,嘆口氣說:「我先回去了。」
鳳林猛然間清醒了一樣,是啊,家庭是一輩子的拖累,擺也擺不脫。
如果她早些明白這個道理,還會嫁給趙金濤嗎?
趙金濤和苗敏何其相似?他們都很好,可他們的母親,永遠擺脫不了。
此後,鳳林再也沒有管苗敏和四海的事,三花姐的顧慮,也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