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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璞玉初打磨

2026-07-08 06:18:27 作者: 墨歌愛吃火龍果

  朱十八直接讓方孝孺也住進來自己家,這樣方便自己管理。

  宋濂和方孝孺都沒什麼意見,甚至說宋濂求之不得讓方孝孺住進去。

  當天,方孝孺就收拾東西住進興國公府,和解縉當起了鄰居。

  之後,兩人就一同開始了為期九天的『體驗學習』。

  第一天去御田,方孝孺站在田埂上,看著一大片地,都有些手足無措。

  管農事的太監遞過兩把鋤頭,解縉之前就跟著朱十八農作過,還算有些心得。

  可方孝孺就不行了,剛接過鋤頭就差點被鋤頭的重量帶了個趔趄。

  「今天的任務,」朱十八背著手,「你們每人負責半畝田的除草、鬆土。午時之前做完,做不完沒飯吃。」

  方孝孺看著眼前的田,額頭冒汗。

  他自幼讀書,哪裡做過農活?

  但現在能怎麼辦?退出?顯然不可能,那只能硬著頭皮幹了。

  一開始,他連鋤頭都揮不好,不是挖的太深傷了苗根,就是太淺沒除掉草。

  解縉稍微好些,但也笨手笨腳的。

  

  兩個人忙活了一個時辰,汗流浹背,但進度卻十分感人……

  管事的太監看不過去,瞅了朱十八一眼,見朱十八對自己微微點頭,他屁顛兒跑過來指點。

  「方公子,鋤頭要斜著入土,輕輕一帶,草就起來了。解公子,您那畦溝挖歪了……」

  到了午時,在農事太監的幫助下,兩人總算是勉強完成了任務。

  回到朱十八身邊,方孝孺的手已經磨出了水泡,解縉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吃飯!」朱十八遞過來兩個粗面饃饃,一碟鹹菜,「農人平日就吃這些。」

  方孝孺看著手裡的饃饃,再看看自己滿是泥土的手,忽然想起《憫農》里的詩句。

  以前還覺得文字優美,此刻才真正體會到了『汗滴禾下土』的艱辛。

  第二天去戶部,主事搬來一堆帳冊,讓兩人學著核算。

  方孝孺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字,頓時頭都大了,腦袋嗡嗡作響。

  解縉倒是有些天賦,很快就摸清了門道。

  「這一縣的田賦,為何年年遞減?」方孝孺忽然指著一本帳冊問道。

  主事低聲道:「方公子,這裡頭……有文章。您看這些隱戶,這些瞞報的田畝……」

  方孝孺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第三天來到軍營,兩人換上粗布軍服,跟著士兵一起操練。

  站軍姿、走隊列、練劈砍,一天下來渾身酸疼。

  晚上兩人坐在屋檐下,解縉小聲說:「方先生,我腳底起泡了。」

  方孝孺苦笑:「我也一樣。」

  但這九天裡,無論多苦多累,兩人從未說過一句退縮的話。

  每晚回到興國公府,朱十八都會在書房等他們,聽他們講當日的見聞,看他們寫的感悟。

  方孝孺第一天的感悟里還帶著濃濃的書生氣:「農事艱辛,方知盤中餐來之不易。」

  到了第三天,他的文章已經變成:「隱田不查,稅制不改,民無寧日。」

  解縉的進步更快,這孩子本就靈慧,此次進京又經歷了流浪之苦,對民生有更深的體會。

  他寫的感悟往往一針見血:「戶部帳冊如鏡,照出豪強貪吏嘴臉。不改制,鏡終將破。」

  朱十八每晚看他們的感悟,心中欣慰。

  這兩個歷史上留名的人物,果然都不是庸才。

  方孝孺雖然起初有些迂腐,但他肯學肯想。

  解縉則一點就通,觸類旁通。

  更讓朱十八驚訝的還是方孝孺的變化。

  他本以為這個歷史上寧折不彎的硬骨頭會很難接受新理念,但沒想到方孝孺不僅接受了,還在快速消化吸收。

  第九天晚上,方孝孺在感悟中寫道:

  「九日體驗,勝讀十年書。以往讀聖賢言民生,如霧裡看花。今親歷農事、核帳、從軍,方知治國非空談義理,需腳踏實地。知行合一,誠不欺我。」


  朱十八看到這句,笑了。

  這榆木疙瘩,終於開竅了。

  第九日傍晚,宋濂來到興國公府。

  他是來接方孝孺去大本堂報到的。

  雖然朱十八說讓方孝孺住在府里,但宋濂覺得總該讓弟子正式入個職。

  當方孝孺和解縉從後院走出來時,宋濂愣住了。

  不過九天時間,這兩個孩子身上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首當其衝的就是,這倆娃曬黑了,手上也有了層薄繭,走路時腰背挺直,步伐穩健。

  更重要的是眼神。

  以前方孝孺眼裡是純粹的讀書人的清高,現在多了些沉靜和篤定,解縉則更加靈動自信。

  「先生。」方孝孺和解縉一同上前行禮。

  宋濂打量著方孝孺,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自己那個性子耿直的弟子。

  眼前的方孝孺依然有風骨,但不再是一碰就折的剛硬,而是一種有韌性的堅定。

  「孝孺,你……」宋濂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朱十八從書房走出來,笑道:「宋先生來了?正好,一起用飯吧。吃完飯,咱們聊聊大本堂的事。」

  飯桌上,宋濂忍不住問起這九天的經歷。

  方孝孺一一道來,從最初下田時的窘迫,到核帳時的震驚,再到軍營操練的辛苦,說到最後,他鄭重道:

  「先生,學生以往讀書,總以為治國只需明聖賢之道。這九日方知,若不知農人如何耕作,不知稅吏如何收賦,不知將士如何戍邊,縱有滿腹經綸,也是紙上談兵。」

  宋濂聽得心潮澎湃,轉向朱十八深深一揖:「興國公調教有方,老臣佩服!」

  朱十八連忙扶起他:「是他們自己肯學。璞玉再好,也得自己願意被打磨才行。」

  飯後,四人移步書房。

  朱十八攤開大本堂的課程安排,正色道:「孝孺,解縉,你們明日就去大本堂。不過不是直接授課,先跟著聽課,熟悉環境。」

  他指著課程表:「孝孺你去蒙學部的文史課,解縉跟著實學課。各聽三日,然後寫份報告,說說現有教學有什麼問題,該怎麼改進。」

  方孝孺有些意外:「國公爺,學生……也能提意見?」

  「為什麼不能?」朱十八反問,「你是去教書的,不是去做木偶的。發現問題不提,難道要誤人子弟?」

  解縉則眼睛發亮:「學生一定仔細觀察!」

  「你這孩子,做事不要急躁,要先多思考,明白嗎?」朱十八敲了解縉的小腦袋一下。

  宋濂則在一旁撫須微笑。

  他越來越覺得,把方孝孺交給朱十八是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還有件事。」朱十八想起什麼,「大本堂現在缺一套合適的蒙學教材。現有的三字經、千字文固然好,但缺了東西。」

  他看著方孝孺和解縉:「你們倆,合作編一套新蒙學讀物。要通俗易懂,要寓教於樂,既要教認字,也要教道理……不是空道理,是做人做事的實道理。」

  方孝孺和解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學生領命!」兩人齊聲道。

  夜深了,宋濂也告辭離去,方孝孺並沒有和他離開,而是約定好明日和興國公一同前往大本堂。

  送走宋濂回到後院時,見朱十八還在書房裡寫著什麼。

  「國公爺還不歇息嗎?」方孝孺問。

  朱十八抬起頭:「在給你們寫教學要點。既然要去大本堂,有些事得提前囑咐你們。」

  他遞過來幾張紙:「第一條,對皇子皇孫要尊重,但不必卑躬屈膝。你們是先生,他們是學生,師生之禮不可廢。」

  「第二,教學要因材施教。有的孩子活潑,有的沉靜,方法要靈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朱十八看著兩人,「教書育人,不只是傳授課業,更要教他們怎麼做人。皇子皇孫將來要治國,若連人都做不好,如何治國?」

  方孝孺和解縉鄭重接過紙張:「學生謹記。」

  看著兩人回房的背影,朱十八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這兩塊璞玉,已經初步打磨出光彩了。

  接下來,就看他們在大本堂能放出怎樣的光芒吧。

  他望向窗外,月色皎潔。

  北伐大軍應該還在草原上征戰吧?老四沐英他們,不知道有沒有按時吃飯睡覺。

  還有道衍那老和尚,在北元攪風攪雨,可別玩脫了,離得這麼遠我可沒辦法救他。

  不過眼下,他最關心的還是大本堂。

  教育改革是百年大計,如今有了方孝孺和解縉這樣的新鮮血液加入,或許真能走出一條新路。

  「夫君,該歇息了。」徐妙清輕輕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湯。

  朱十八接過湯碗,一飲而盡:「是啊,該歇息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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