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回到王府時,天色漸晚。
朱十八下了車,來到暖閣,兩位夫人正在燈下做著針線。
見他回來,徐妙清放下手裡的活兒,笑道:「夫君回來了?可用過晚膳嗎?」
「用過了,你們不用操心。」朱十八坐下,接過藍沁怡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
藍沁怡看著他,輕聲道:「夫君今日去工研院和寶船廠了?」
「嗯。」朱十八點頭,「去看了看進度,都還不錯。」
他頓了頓,認真道:「這段時間,我打算加快一下工研院各個研究的進度。」
兩位夫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夫君這是……」徐妙清試探著問。
朱十八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主要是一閒下來,總覺得家裡冷冷清清的。老四他們要去對外征戰,我這個當叔公的,不能和他們一起上陣殺敵,總得給他們多備些東西。」
他聲音沉了沉:「能多改良一件武器,他們在外頭就多一分保障。能多救一個傷兵,那些孩子就能少死一個。」
藍沁怡眼眶微熱,輕聲道:「夫君這是為他們著想。」
「也是為大明。」朱十八站起身,「行了,我去書房待會兒,你們早點歇著,不用等我了。」
「嗯,夫君也莫要太過操勞,用不了多久咱們的孩兒就要出世了,到時候可有夫君忙的呢。」徐妙清笑道。
書房裡,燭火燃起。
朱十八鋪開紙,拿起炭筆,開始寫寫畫畫。
洪武銃、洪武炮、急救包……腦子裡跟過電影似的,一件件的過。
先說洪武銃。
這東西,工研院一直在改良。
他記得上次王虎稟報過,新造的洪武銃,最遠能打到四百步。
四百步,什麼概念?普通弓箭也就一百多步。
這意味著明軍可以在敵軍射程之外,從容裝填、瞄準、射擊。
這仗,還沒打就贏了一半。
但還不夠。
朱十八在紙上寫下兩個字,刺刀。
火銃手最大的弱點,就是近戰。
敵人一旦衝進陣前,火銃就成了燒火棍,只能往後撤。
有時候戰況緊迫,來不及抽出刀劍,那將士的危險就會大大增加。
但要是能在火銃前端裝上一把刀,那就不同了。
遠程能射,近戰能刺,火銃秒變長矛。
隨後他又畫了個草圖,刀身細長,兩側開刃,尾部有個套筒,可以套在火銃管上。
平時拆下來,用時一插一擰,就能固定住。
簡單,實用,好造。
洪武炮那邊,倒是不用太操心。
如今有了更好的鋼鐵,有了精密加工,炮管更厚實、更耐壓,炮彈打得更遠、更准。
王虎他們自己就能琢磨改進,用不著他插手。
武器搞定,接下來是醫療。
朱十八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這個時代,不論是百姓還是士兵受了重傷,十有八九是活不下來的。
傷口感染、失血過多、救治不及時、醫療費用過高……隨便一個原因,就能要了命。
而他之前給軍隊配的那個急救包,其實完全就可以在民間推廣開來。
現在做不出消炎藥,但酒精可以提純,紗布可以用細棉布,止血帶可以用牛皮筋。
夾板更好辦,薄木板削一削就行。
關鍵是要普及,要讓每個百姓都知道怎麼用,要在受傷時能及時用上。
隨後,他在紙上寫下急救包標準配發,使用培訓和日常救治流程……
寫著寫著,忽然想起朱橚。
那小子在化工部搗鼓這些東西,到時候可以讓他牽頭,把培訓這一塊也抓起來。
朱十八則是越想越多,越寫越密。
燭火搖曳,映著他專注的側臉。
翌日,工研院。
朱十八一早就到了,直接找到王虎。
「老王,洪武銃現在能打多遠?」
王虎一愣:「回郡王,新造的那批,最遠能打四百步,三百五十步內準頭最好。」
朱十八點點頭:「再改。」
王虎:「啊?還改?」
「對。」朱十八拿出圖紙,「在這個基礎上,加個東西。」
王虎接過圖紙,仔細看了半晌,眼睛越來越亮。
「這……這是刀?」
「這叫刺刀。」朱十八指著圖紙,「套在火銃管上,平時拆下來,用時一插一擰。敵人沖近了,火銃就當長矛使。」
王虎深吸一口氣,手都有些抖:「郡王,這東西……神了!火銃手最怕近戰,有了這個,遠近都能打!」
「行,那這事就交給你了,有困難嗎?」
「沒有!」王虎重重點頭,「這個結構簡單,材料也有,幾天就能做出樣品!」
朱十八點點頭:「行,你先做著。樣品出來試一下,結實、好用,就批量生產。」
「是!」
交代完刺刀,朱十八又去了化工部。
朱橚正穿著防護服,帶著幾個匠師在擺弄什麼。
見他來了,連忙迎上來。
「小叔公?」
朱十八看著他,開門見山:「老五,急救包這一塊,我想交給你。」
朱橚一愣:「急救包?現在軍隊配備的急救包?」
「對。」朱十八道,「現在用的急救包還是我之前做的,其中又很多細節還不太完善,配置的藥品效果也有待提高。」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我想讓你繼續改良一下這個急救包,將裡面的藥品升級一下效果。之後我們再全配備,若是能再降低成本的話,可以推廣至民間。你再培訓一批人,教授老百姓如何使用這些急救包。」
朱橚聽得入神,不時點頭。
朱十八說完,看著他:「這事,你願不願意接?」
朱橚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小叔公,侄孫願意。」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好。你先琢磨著,需要什麼、缺什麼,隨時來找我。」
離開化工部,朱十八站在院子裡,望著頭頂的太陽,長舒一口氣。
武器在改,醫療在推,寶船在造,手銃在生產……
一切都在往前趕。
他想起昨晚寫下的那句話,能多改良一件武器,他們在外頭就多一分保障。
九月,快了。
他轉身,往軍器司走去。
還得去看看手銃的進度,順便問問王虎,現在的生產進度有沒有什麼問題。
陽光灑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身後,工研院的敲打聲、蒸汽機的轟鳴聲、匠師們忙碌的身影,交織成一幅熱氣騰騰的畫面。
這就是大明的脈搏。
而他,正在讓這脈搏跳得更快、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