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給三兄弟倒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看著三個侄孫:「來,先喝一杯。給你們接風。」
三兄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朱棣喝完,抹了抹嘴,筷子就伸向了那盤炸雞,夾了一塊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但捨不得吐出來。
「絕了,還得是小叔公。我那廚子雖說學會了,可做那玩意兒還是不如小叔公做的好吃。」
朱棣是一口接一口的炫。
朱樉夾起紅燒肘子,啃得滿嘴流油,骨頭啃得乾乾淨淨,還要吮一下手指。
朱棡吃得斯文,但筷子也沒停過,清蒸魚被他吃得只剩骨架。
吃了一陣,朱十八放下筷子,看著三兄弟,正色道:「今天其實不光是吃飯,我還有些事要跟你們說。」
聽到他們要談正事,徐妙清和藍沁怡兩人也帶著孩子先離開了。
朱棣放下筷子,朱樉咽下嘴裡的肉,朱棡抬起頭。
朱十八把倭國那邊的事又說了一遍,那支不明軍隊的裝備、戰術、目標,以及他們的火器技術來源不明的疑點。
三兄弟聽完,神色都凝重起來。
朱十八看著他們,一字一頓:「你們在外征戰,也要注意。不光是倭國那邊,西域、草原、遼東,都有可能遇到類似的勢力。他們的背後,可能有人。」
朱樉皺眉:「小叔公,您的意思是,有人跟咱們作對?」
朱十八點頭:「目前是不是一定和咱們作對還不知道,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文忠在倭國遇到的那支軍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不是倭國本土勢力能培養出來的。他們背後有人,有人在給他們提供技術、提供裝備、提供情報。」
朱棡忽然開口:「小叔公,您懷疑那支軍隊背後的人,跟咱們大明有關係?」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不管有沒有關係,你們都要小心。從今天起,你們的斥候要往更遠的地方派,你們的探子要往更深處打。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報回來,不要輕舉妄動。」
三兄弟齊聲應了。
朱棣又問:「小叔公,那支軍隊的火器,比咱們的差多少?」
朱十八想了想:「差距其實還挺大的。他們的火銃射程不到兩百步,咱們的洪武銃能打四百步。他們的火炮威力也不如咱們的四型炮。但這是不是他們真正的實力現在還無從得知,如果他們背後的人繼續給他們提供技術,他們的裝備會越來越好。」
朱樉撓撓頭:「小叔公,您說吧,要咱們怎麼辦?」
朱十八道:「咱們也加快自身發展。工研院那邊正在研發新裝備,投石機、連弩、燃燒彈、水雷,一樣一樣在出來。你們的軍隊,也要儘快換裝。新裝備優先配給你們,手銃、洪武銃、四型炮、地雷,能配多少配多少。」
朱棡忽然問:「小叔公,您說的那個人,如果真存在,他會不會也知道咱們的底細?」
朱十八沉默了片刻,點頭:「有可能。所以我才讓錦衣衛去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咱們要知道他是誰,他從哪裡來,他知道多少,他的目的是什麼。摸清了這些,才能動手。」
三兄弟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說完正事,氣氛又輕鬆下來。
朱棣端起酒杯,敬了朱十八一杯:「小叔公,您別太擔心。不管那人是誰,只要敢跟大明作對,侄孫帶兵去把他滅了。」
朱樉也點頭:「對,滅了。」
朱棡沒說話,但眼神很堅定。
朱十八看著他們,笑了:「好。那你們就好好練兵,等需要你們的時候,別給我掉鏈子。」
三兄弟齊聲道:「不會!」
吃完飯,三兄弟又去看了三個孩子。
婉寧已經睡著了,躺在搖籃里,小嘴微微張著,手裡還攥著朱棣給她的一顆小鈴鐺。
朱烜也睡了,小手攥著被子,嘴角還掛著奶漬。
朱煜安安靜靜地躺著,呼吸輕輕,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朱棣站在搖籃邊,看了好一會兒,輕聲說:「小叔公,您有這三個孩子,真幸福。」
朱十八站在他旁邊,點頭:「是啊!所以我才不能讓任何人毀了這一切。」
朱棣轉頭看著他,忽然說:「小叔公,侄孫在外面打仗,您在家保重身體。等侄孫把北邊的女真全滅了,到時候回來陪您喝酒。」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好,我等著。」
太陽西斜的時候,三兄弟起身告辭。
朱十八送他們到門口,朱棣上了馬車,又探出頭來:「小叔公,咱明天還來蹭飯。」
朱十八笑著擺手:「來,到你們回封地之前天天都來蹭!」
朱樉也從車窗探出頭:「小叔公,侄孫想吃您做的冷麵。」
朱十八道:「行,明天做。」
朱棡最後一個上車,沒說話,只是朝朱十八深深鞠了一躬。
馬車轔轔駛遠,消失在街角。
朱十八站在府門口,望著遠去的馬車,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又緊了一分。
但他沒有慌,也沒有怕。
該做的準備都做了,該安排的事都安排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敵人露出馬腳,等大明的軍隊準備好,等那一擊必殺的機會。
他轉身回府,走進書房。
馬和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鉛筆,正在紙上畫圖。
馬文銘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本算學入門,看得入神。
朱十八走過去,看了看馬和畫的圖,是一個圓形,裡面畫著密密麻麻的輔助線,旁邊寫滿了各種步驟。
「哦?在算圓周率嗎?」朱十八問。
馬和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老師,您來了。學生用您教的方法,算的比之前要快一些了。」
朱十八接過紙,看了看那些數字,比之前算的確實精確了一些,但離真正的圓周率還差得遠。
他把紙還給馬和:「繼續算。等你算到小數點後十位,我教你新的。」
馬和用力點頭,拿起鉛筆,繼續算。
他算得很慢,每一步都寫得很仔細,字也寫得端端正正。
朱十八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其中一步:「這裡,你少加了一個數。從頭算。」
馬和低頭看了看,臉紅了,拿橡皮擦掉,重新算。
朱十八又看了看馬文銘的筆記。
馬文銘學得慢,但記得很認真,每一個公式都抄了好幾遍,旁邊還畫了示意圖。
朱十八指著其中一個公式,問:「這個,懂了嗎?」
馬文銘點頭,但眼神有些躲閃。
朱十八讓他講一遍,他講得磕磕巴巴,但意思是對的。
朱十八說:「懂了就好。多練幾遍,就熟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只不過,暫時又多了三個來蹭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