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走廊上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黃州下意識扭頭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十二分。
這個點醫生、護士和病人都已經休息,
值班護士十一點查過最後一次房。
黃州的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方,突然停住,皺起眉頭。
他在公會管理委員會混了十幾年,迎來送往,早就練就了一手從腳步聲判斷來人身份的本事。
領導的皮鞋聲沉穩,同事的運動鞋聲輕快,
而這個聲音··不急不緩,
每一步間隔相同,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咔。」
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護士端著托盤走進來,
口罩遮住半張臉,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身材婀娜多姿,
不像是護士,倒像是夜場的女人。
「黃主管,該換藥了。」
後者「嗯」了一聲,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對方。
白大褂,胸牌,手套,以及那對大得誇張的波濤洶湧。
她進門的第一眼不是看病人,而是看了眼床頭柜上亮著的筆記本電腦。
就那麼一眼,被黃州捕捉到了。
他能坐到分部主管的位子,有些本事是刻在骨頭裡的。
「我今天的針打完了。」黃州笑了笑,語氣隨意。
「這是新加的消炎藥,醫囑剛下的。」女人熟練地從托盤上拿起吊瓶,掛在床頭的支架上,動作行雲流水。
黃州不露聲色地盯著那雙手。
指甲修剪得極短,虎口有一層薄繭。
常年在委員會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常年握刀的手。
女人取出針管,對準他手背上的留置針頭。
「等一下。」
黃州突然開口,胖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小姑娘,能不能幫我倒杯水?嗓子幹得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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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微微一頓,笑著點頭,轉身去倒水。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黃州唯一能動的右手猛然抄起筆記本電腦,照著她後腦勺砸了過去。
「砰!」
女人的反應快到匪夷所思,
身形一矮,側頭避開這一擊,
電腦擦著她的肩膀飛了出去。
下一秒,
「嗡嗡嗡」
護士三枚神印同時亮起,
三印覺醒者的氣息在病房中炸開。
她眼睛裡沒有怒意,反而帶著點好奇。
「你怎麼發現的?」
「你穿著高跟鞋。」黃州氣喘吁吁,嚇出一身冷汗,顫顫巍巍地開口,「而且今天的針老子下午就打完了。」
女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冷艷的臉,
二十出頭,眉眼凌厲,嘴角掛著嫵媚的微笑。
「不愧是公會委員會的人··觀察力這麼敏銳。」
黃州卻不管那麼多,強烈的求生欲迫使他拼命朝門外呼救:「救命!有人要殺我!快來人!」
現在的他別說身受重傷,就算沒受傷也打不過三印高手。
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沒有腳步聲,沒有回應。
「別喊了。」女人完全不擔心,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手術刀,笑眯眯地說道,「整層醫護人員都睡了,安安穩穩的那種。」
黃州的表情一僵。
他想跑,但雙腿打著石膏,左手吊著繃帶,純純是案板上的肉。
女人不急不躁地走到床邊,手術刀貼上他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黃州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亂動。
「別反抗,你今天必須死。乖乖聽話,我讓你走得沒痛苦。」
「誰要殺我?」黃州不甘心地質問。
這才一天··
王北梟要殺他,赤妖碾他,現在又來了一個殺手··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不知道,我們有職業道德的。」
女人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將那瓶吊瓶的針管精準插入黃州手背的留置針中。
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短短十幾秒,黃州覺得血管里開始發涼,視線開始模糊,呼吸也變得急促,生命力正在被剝奪。
「別掙扎。我這人脾氣不好,要是你讓任務出了岔子··」女人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手術刀在指尖轉了個圈,「你家那個老婆和閨女,住在翠園小區17棟402,對吧?」
黃州渾身一僵。
所有反抗的念頭在這句話面前碎得乾乾淨淨。
他怕死,但他更怕連累家人。
這就是普通人和覺醒者的區別,
後者才是這個世界掌控生死的存在。
「好··我不動,別··別碰他們,禍不及妻兒。」
出乎意料,黃州真就放棄了反抗。
他靠回枕頭上,絕望地閉上眼睛,
肥胖的身軀明明因為害怕而顫抖,
卻愣是沒有反抗一下,仿佛認命了。
從被薛家收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棋盤上的棄子。
十萬塊。
這一刻他真的後悔了。
「別緊張,這個藥不痛··就像睡著了一樣。」
也許是氣氛太壓抑,也許是黃州必死無疑,女人沒話找話地笑道:「沒想到··你這麼猥瑣,居然這麼愛家人。」
「我女兒··七歲··長得像我老婆,不像我,真··好。」黃州感覺舌頭越來越不聽使喚,但還是拼命擠出聲音,「她說長大了要當醫生··你說巧不巧,她爹就死在醫院裡。」
他不是英雄,他貪錢,怕事,溜須拍馬,
在委員會混日子,
靠著欺軟怕硬爬到分部主管的位子。
但此刻,他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
「起火了!」
「起火了!」
「快救火!」
突然,
走廊外火光四射,
伴隨著火警和四處趕來的腳步聲。
女人眉頭一緊,下意識看向黃州。
這貨已經沒了氣息,就像睡著了一般。
聽著走廊上的拍門聲越來越近,「真好··這場火省了我麻煩。」
女人雖然疑惑為什麼大晚上會起火,可一旦被人發現她出現在房間裡,薛父要求的「讓黃州死得像重傷不治」的偽裝就失敗了,不但自己會暴露,還可能讓老闆有麻煩。
沉思片刻,女人果斷起身。
她熟練地收拾房間,將藥瓶和電腦裝進包里,
推開窗戶,確定黃州徹底沒了呼吸後,頭也不回地一躍而下。
全程冷靜,細緻。
「砰!」
女人前腳跳下,後腳王北梟就推門而入,手裡還提著汽油桶。
他目光冷厲地看著床上已經沒了呼吸的黃州。
「死了··」
顏殺殺神色複雜,
對方不是他們殺的,
但··卻是因為自己等人而死。
小女生愧疚地低下了頭。
王北梟冷靜地上前,將手放在黃州脖子上:「去拿根腎上腺素過來。」
「他?」後者懵懂地問。
「那個女人給他注射的是荒獸月蟲的毒素,可以引發人體器官衰竭··會長教過我,五分鐘內用腎上腺素加解毒劑也許能撿回一條命。」王北梟語氣平穩地吩咐,「順便通知樓下沒有暈倒的醫生。」
「會長··你原來也有感情啊。」
顏殺殺天真無邪,能救人頓時心情大好,吐了吐舌頭笑道:「我以為··」
「罪不至死。」後者冷漠地走到窗前,看著開車離開的女人,淡淡說道,「給他女兒一個面子。」
說話間,
醫院門口的小巷中,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騎著自行車緩緩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