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眾人相繼休息。
王北梟獨自出門散心,
他心裡壓抑,總覺得會出事。
深夜的寒山安靜且孤寂,連鳥叫聲都沒有,
只有雪花壓在樹枝上的滋滋聲。
自從大蟒接下任務那一刻,
整個特殊系的氣氛都變得奇怪起來。
雖然都不說,但所有人心裡都壓著一塊大石頭。
魔子的實力已經表現出世界級勢力天才的實力,
毫不誇張地說,甚至在公會九子之上。
哪怕王北梟底牌盡出,不動用偽神的情況下,他也沒把握能贏得過這群怪物。
而這次陰海之戰,神子、聯邦天才絕不會比魔子弱。
「踏踏踏··」
就在他考慮如何保護大蟒之際,
雪林之中,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王北梟沒有回頭,僅憑腳步聲就能聽出來人是老大,
只有他的腳步每一下都像在跺腳。
「噠。」
昏暗的樹林中,王北梟停下腳步,
平靜地點燃香菸,眼神深邃地呼出濃煙,緩緩看向天空那輪明月,說不出的惆悵。
二人雖然平輩,大蟒卻時時刻刻扮演著大家長的角色。
每當王北梟有事,他從來不問緣由,也不管後果,
每戰必到,每戰永遠沖在最前。
若是··他沒了··
「給根煙。」
後者緩步上前,
二人在昏暗的林間小道上並肩而立。
大蟒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臉上沒有擔憂,仿佛一切都沒發生。
「我替你去吧?我··體內有一尊神。」
王北梟思來想去,終於說出自己最大的底牌。
秘密和兄弟,他永遠選擇後者。
「我進去的存活率比你高。老大,特殊系需要你,弟弟妹妹不能沒有哥哥。」
他還想繼續勸,大蟒神色平靜地取下他嘴裡的煙,猛抽一口:「那我白月光怎麼辦?你幫我找個媳婦啊?」
看似玩笑,實則是用最委婉的方式拒絕了王北梟的好意。
此去危機重重,作為老大他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弟弟去冒險?
「我帶天不收把那姑娘搶回來··」
「拉倒吧。」
「啪!」
大蟒的手掌重重摁在王北梟肩頭。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用如此沉重的方式說話,
也是兩人第一次認認真真地交心。
王北梟和大蟒同時收斂身上的殺氣,不再說話。
一根煙,
你一口,我一口。
直到抽到煙屁股,大蟒終於開口說出來意:「我來是告訴你,你方叔和屠叔去找赤妖麻煩了。」
「比起擔心我,先擔心擔心他們吧,一群四五印的老骨頭去碰瓷赤妖,夠嗆能活。」
「帶著天不收去撈他們,我的事你插不上手。會長早就給我算過,陰海是我的劫,躲不過去的」
昏暗的月光下,大蟒緩緩轉頭,
月光灑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認命般的微笑。
「明天啟程去一趟赤妖,別光想著我,那群人可是教你養你的長輩。」
「如果··」
他的聲音突然一頓,略顯乾澀地繼續說道「如果我沒回來,守好特殊系。」
這是託付,也是請求。
向來霸道強勢的大蟒首次露出哀求之色「司徒吊兒郎當,辦事荒唐。」
「凱子天賦和心智都不錯,但不夠心狠手辣,鎮不住人。」
「咱們特殊系行事無所顧忌,早晚會闖大禍,需要一個能給大家擦屁股的人。」
「論殺心,論靠山,論底牌,論手段,只有你托得起特殊系。」
大蟒摁在王北梟肩頭的手越來越重,就像他身上的擔子。
特殊系看似人人天才,可弱點也同樣明顯。
他們還沒發育起來,一群四五印的青年很難在各大勢力面前抬起頭。
不可能什麼事都讓花豆豆解決,
所以特殊系需要一尊對外強硬的凶神。
以前是大蟒以一己之力壓制學生會,震懾寒山,
現在··這面大旗落在王北梟身上了。
「明天··我就跟花學姐去京都集合,特殊系靠你了。」
「這裡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這群孩子看似無法無天,其實心思都單純得很。」
「凱子嘴貧愛惹事,但心是好的,別讓他被人當槍使。」
「老四、老五、老六那三個混球,少讓他們去招惹是非,真闖了禍,你得替他們扛。」
「小牛憨厚,你多護著,別讓他吃虧。」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嘲的笑意:「我們特殊系,在外面都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只有在家裡,才能像個人一樣活著。」
「我不在,你就是家裡的頂樑柱。」
最後,
大蟒的目光變得無比柔和,就像看著自己的親弟弟:「這個家,我交給你了。」
「如果我回不來··」
「那老子就帶著全世界給你陪葬!」
不等大蟒說完,王北梟果斷轉身,獨自走向古堡,
仿佛怕對方看出自己的不舍,留下一道孤獨卻又霸道的背影,對著大蟒擺手,「特殊系我暫時幫你守著,但··家裡不能沒有大家長,老子還是個孩子,扛不起這麼大的擔子。」
「要是你回不來··我就帶著特殊系跟全世界宣戰。」
「什麼神堂,什麼聯邦,什麼魔宮,什麼諸國,老子放偽神出來把他們全埋了!」
王北梟走了,逃也似的走了,
生怕晚一點就被大蟒看出自己的難過。
···
王北梟前腳剛走,
後腳花豆豆的身影就從林間小道路邊走出。
二人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黑色大氅在雪中呼呼亂舞,說不出的悲戚。
「他是一頭惡龍,家人是唯一能捆住他的枷鎖。」
花豆豆神色複雜地盯著那道決絕的背影,沉聲問道,「你為什麼騙他去赤妖?」
「不給他找點事做,我怕我前腳進陰海,這小子後腳就在公海開殺。」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擔憂。
若是其他人說拉全世界陪葬肯定是氣話,
但王北梟如果黑化,是真敢抱著全世界一起死。
畢竟這小子本就是全世界最該黑化的人。
從小被拋棄,顛沛流離,公會被毀,背負血債。
要不是特殊系以家之名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港灣,恐怕他比魔還凶。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