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之上,
一條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寒風吹過,
掀起沙塵,卻遮不住爬行二人的狼狽。
「額··額··」
田寶想要抬腳,卻發現自己連挪動一下的力氣也沒有。
在千萬敵人面前,三人目光相對,
都從對方眼裡看出對彼此的珍惜和同去同歸的堅守。
「我··我看到爺爺來接我了。」
小順一條手臂只剩皮肉連接,僅憑右手一點點往前挪動,
視線越來越模糊,
恍惚間,
他看到了兩人躍馬而來,
一人手持長槍,一人身披鎧甲。
兩個老人眼裡沒有責備,滿滿都是心疼。
「爺爺··嗚嗚嗚,順順痛,順順好痛。」
強撐了這麼久的孩子在看到依靠那一刻,終於繃不住低聲抽泣,
所有的痛楚,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
「順順沒用,順順打不過敵人。」
「順順給爺爺··給段爺爺丟臉了。」
他就像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
用盡力氣爬向那個會寵他、愛他的老人。
可是··無論他怎麼爬行,
那兩個老頭始終跟他保持著十米的距離。
商旻的眸子裡隱隱泛著淚光,
段帥則怒視著面前的敵人。
霎時間,
陰風陣陣。
「什麼情況?」
「見鬼,哪兒來的這麼冷的風?」
井下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警惕地左右環視,總有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
「爺爺,你不要順順了嗎?」
小順的淚水打濕了地面,
他不理解為什麼愛他寵他的老人會拒絕他靠近。
商旻不語,只是流著淚,輕輕搖頭。
「真感人啊。」
井下戲謔的看著幾人,臉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顯得猙獰可怖,
配上那雙陰鷙的眸子,戾氣沖天。
「這麼想死在一起?我··偏不讓你們如意。」
「給我··死!」
井下再次夾起符紙,
隨手一揮。
「轟!」
符紙炸開的剎那,
萬千條手臂長短的小蛇露出獠牙,沖向三人,「撕碎他們,哈哈!」
「我··曹尼瑪!」
遍體鱗傷的李忠書不知道哪來的力氣,
猛地爬起再次朝著井下衝去。
可惜還沒衝出十米,十幾柄長刀將其貫穿。
「哈哈哈,可憐的夏國人,只會無能狂怒嗎?」
「哈哈哈!」
一名陰陽師用長刀將其高高挑起,戲謔地笑道:「夏國人··你們的末日到了!」
「噗嗤!」
話音剛落,
李忠書手裡的匕首猛地扎穿對方脖頸,「第三十八個,不··不虧。」
「殺了他!」
「殺了他!」
頃刻間,
四周的陰陽師齊齊暴走,
瘋了般地揮刀砍向早已經血淋淋的李忠書。
而他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對著鏡頭髮出最後的靈魂拷問:「夏國的男兒們,血還熱否?!」
「熱!」
直播間徹底炸了。
在這一刻,舉國同悲,九州同怒。
沉睡的巨龍被子民的鮮血徹底喚醒。
「老子現在訂機票去龍目城!」
「一起,艹踏馬,夏國老爺們,出征!」
「乾死劍島那群王八蛋!」
「小娃娃們好好讀書,三十歲以上的,趕赴龍目城!」
「不讓同胞鮮血白流,支援龍目城!」
一條條的彈幕發出,
那是夏國男兒的滔天怒火。
李忠書用自己的生命徹底點燃了夏國的復仇之火。
···
「爺爺,我來了。」
小順、顏殺殺、田寶同時會心一笑。
他們盡力了。
「會長,保重。」
顏殺殺溫柔地看向東門。
「會長,保重。」
田寶強撐著轉頭,對著王北梟的方向擠出笑容。
「惡鬼之牙··不離不棄,我們會在地下··保佑你的。」
話音剛落,
順順的視線內,商旻和段帥的身影突然變淡。
兩人微笑著對他搖頭:「下面不好玩,順順乖,好好活著。」
「好小子,有天王盾的骨氣。」段帥突然虛空一指,「這份機緣隨我老夫入土可惜了,送你」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三人必死無疑之時,
突然,
「用不著你們保佑,惡鬼之牙死的人夠多了。」
飽含殺意的女聲從黑暗中傳來:「還記得惡鬼之牙第二條鐵律嗎?」
「絕不讓任何一個兄弟獨自面對危險,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
數十道聲音整齊劃一,
帶著滔天殺意,
帶著長輩們的憤怒。
「轟!」
金光撕裂黑暗,
一根比卡車頭還粗的鐵棒猛然飛出。
井下召喚的蛇群頃刻間灰飛煙滅。
「誰?」
後者心頭一顫,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來。
那是被死神盯上的感覺。
隨即··田寶後方的黑暗中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踏踏踏!」
「踏踏踏!」
黑雲,
陰沉的黑雲,
伴隨著腳步聲,快速朝著陰陽師軍團湧來。
一股股濃郁的血腥味直逼井下。
顏殺殺和小順不解地抬頭,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救他們?
他們強撐著最後的意識,看向遠方。
模糊的視線中··
一大群殺氣騰騰的身影快步走出。
為首的那人身穿風衣,身形高挑,酒紅色的大波浪頭髮,明明身材傲人,臉上卻冷若寒霜。
她的眸子裡沒有一絲生機,看上去跟花豆豆一般年紀,
但那股滔天煞氣卻甩了對方幾條街。
「踏踏踏!」
她每走一步,井下的臉上便多一分恐懼,
因為那個女人的修為··他看不穿。
再往後,
兩名青年一左一右,
一人扛著鐵棒,眸子中映著熊熊怒火,
一人手持匕首,比井下還陰冷的臉上滿是暴戾之氣。
「猴··猴屁股!」
「小··麻雀!」
顏殺殺的眸子瞬間濕潤。
在井下面前她是惡鬼之牙的副會長,
是必須扛起大梁的戰力。
可在這些人面前··她還是那個天真的女孩。
「哇··」
顏殺殺憋了許久的委屈終於爆發,
趴在地上淚流如注。
「我的孩子也敢欺負,當我惡鬼之牙··沒有大人了嗎?」
女人的臉陰沉得如同魔物,殺戮之氣堪比魔神。
只是一個眼神,
「轟!」
立於半空的井下和他身下的大蛇同時重重砸在地面,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摁下,不能動彈。
「今天你會死得很慘。」女人甚至懶得跟井下廢話,「跪好!」
「啪。」
一隻溫柔的大手輕輕蓋在顏殺殺頭上。
那個滿臉橫肉的光頭,那個凶神惡煞的光頭,努力地擠出溫柔的笑容:「娃娃不哭,叔叔們來了,沒人能欺負你。」
說罷,
一縷縷溫柔的生命之力灌入三人體內。
小麻雀手中泛著金光,臉上卻滿是殺意,強忍著洶湧殺機壓低聲音:「副會長,幹得不錯。」
「副會長,辛苦了。」
方叔溫柔地揉了揉顏殺殺的髮絲:「痛不痛?」
「長大了,可是··叔叔們不希望你用這樣的方式成長。」
「傻姑娘,下次別逞能,你們可都是叔叔們的心肝小寶貝,萬一折了,我們不得傷心死?」
「把小順順抱起來,地上涼。」
「公會是家,家裡有大人就不用你們玩命,知不知道?」
「若是什麼事都讓你們這些小傢伙扛,要我們這群老傢伙幹什麼?」
一張張煞氣滾滾的臉湊上前,
沒有對幾人打輸的責備,滿滿全是關心。
「你··你是··」
井下顫抖地跪在地上,眸子顫抖,不斷咽著口水。
堂堂六印竟然在這個女人面前沒有一絲反抗之力。
後者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顏殺殺那張淚眼汪汪的臉上,語氣嚴厲地說道:「你家是沒大人了嗎?以後··遇到危險先跑,老一輩沒死絕,輪不到你們玩命。」
「你們是··她的··」
井下呼吸越來越急促,再也沒有剛才的猙獰,溫順得像條老狗。
「我們是惡鬼。」
女人沒有廢話,
身影一閃來到井下面前,
抹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猛地張開。
「啪!」
「啊··」
井下身形一顫,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感襲來。
只見女人的五根手指直直扎穿他的頭骨,
鮮血順著女人的指縫瘋狂外涌,
伴隨著骨頭被一點點掀開的恐怖聲音。
「放了我!」
「求求你,閣下,放了我,我投降!」
後者痛苦地捂著腦袋,瘋狂扭動身軀。
剛才多狂,現在就多卑微。
惡臭的液體從他褲腿中流出。
「惡鬼之牙··不收俘虜。」
「咔嚓。」
女人冷著臉,掏出手機對著井下摁下快門,
眼神狠厲地說道:「我是他們的媽,老娘有仇十倍報,有恩十倍還,你碰我的孩子··我現在就查你底細··殺完這裡的人就上劍島。」
說到這裡,
井下身軀猛地一顫,
一股比殺了他還恐怖的念頭衝上頭頂。
女人俯下身子,猙獰笑道:「你有老婆孩子吧?你有親戚朋友吧?老娘要用你們一家族的人頭··築京觀!」
「不··」
「啪!」
井下剛想求饒,
女人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一聲悶響,
紅色白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頭蓋骨竟是被她生生捏爆。
「嘩嘩嘩··」
這血腥暴力的一幕瞬間將剩餘的陰陽師嚇得僵在原地,
一些膽小的更是雙腿發軟跪倒在地。
而女人眉頭都沒抬一下,不耐煩地打斷:「不用跪,楚狂人婦人之仁,我沒那麼好的脾氣。我的孩子哭了,老娘就殺到劍島只剩孩子。」
說罷,
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緩緩看向身後的眾人,厲聲喝道:「惡鬼之牙!」
「在!」數十號人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殺到孩子們不哭,殺到沒人敢惦記我們惡鬼之牙的孩子!」
「殺!」
「殺!」
屠叔、方叔、猴屁股、小麻雀各個咬牙切齒,雙目通紅。
「今天城內··不許有一具劍島人的全屍!」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