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總,一直坐這兒看戲,覺得挺有意思?」
李達康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壓。
他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的年輕男人,仿佛要用眼神把對方扒層皮。
整個第一會議室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富海科技的張總咽了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啪嗒」一聲,汗珠砸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暈開一團水漬。
在座的八位千億級大佬,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太清楚李達康的脾氣了,這位主兒為了GDP,可是連親屬都能送進去的狠角色。
更何況,現在李達康背後站著那位新空降的沙書記,風頭正勁。
可即便面對這位封疆大吏的雷霆之怒,主位上的晏清風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依舊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捏著那根沒點燃的高斯巴雪茄。
動作不緊不慢,甚至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晏清風,別以為不說話就能躲過去!」
李達康見對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火氣直接竄上了天靈蓋。
他雙手猛地撐住桌面,上半身前傾,像一頭髮怒的獅子。
「你在京州投了幾個科技園,建了幾個工廠,市委給你亮了多少綠燈?」
李達康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往外蹦詞。
「現在市里要搞光明峰項目,要建大格局,這是造福整個漢東老百姓的好事!」
晏清風依舊不搭腔,只是將雪茄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菸草的香氣。
這種徹底的無視,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李達康引以為傲的官威上。
「今天這八家企業,加起來一百六十個億的份額!」
李達康伸出兩根手指,用力敲打著桌面,「砰砰」作響。
「一分都不能少!就算砸鍋賣鐵,你們也得把這筆錢給我吐出來!」
李達康胸口劇烈起伏著,死魚眼瞪得溜圓。
他認定了這群商人不過是案板上的肉,嚇唬兩句就得乖乖掏錢。
畢竟在漢東這畝三分地上,只要他李達康簽了字的紅頭文件,那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認的鐵律。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飛訊集團的王董悄悄看了一眼晏清風,眼神里滿是請示的意味。
晏清風終於動了。
他放下手裡的高斯巴,拿起桌上的純銀雪茄剪。
「咔嚓。」
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晏清風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終於迎上了李達康快要噴火的視線。
沒有李達康想像中的惶恐,更沒有低聲下氣的求饒。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口古井,甚至還帶著一絲看小丑般的戲謔。
「李書記火氣太大了。」
晏清風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磁性。
他順手將剪好的雪茄扔進面前的水晶菸灰缸里。
「光明峰項目是個爛攤子,裡面的水有多深,李書記心裡沒數嗎?」
晏清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拿我們凌霄的錢,去填你們省委的政績窟窿,算盤打得挺響。」
「你放肆!」
李達康臉色鐵青,猛地直起腰指著晏清風的鼻子。
「你這是在抗拒省委的規劃!信不信我明天就讓調查組進駐你們凌霄集團?」
面對這種直白的威脅,晏清風不僅沒慌,反而輕笑出聲。
他慢條斯理地從椅子上站起身,身高超過一米八五的他,瞬間在氣場上壓過了李達康。
晏清風抬起手,動作優雅地繫上黑色西裝的下擺紐扣。
「我們做商人的,最懂和氣生財。」
晏清風撫平衣服上的褶皺,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
「李書記既然這麼缺政績,我們當然要全力配合。」
李達康愣了一下,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心裡突然生出一絲荒謬的竊喜,以為自己剛才那番恐嚇終於奏效了。
「哼,算你識相,早這麼痛快不就……」
李達康的話還沒說完,晏清風已經邁開長腿,直接繞過會議桌朝大門走去。
經過李達康身邊時,晏清風連餘光都沒施捨給他。
只留下一句冷得掉渣的話,在空氣中幽幽飄蕩。
「這政績,我給你。」
話音剛落,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坐在桌旁唯唯諾諾的八位千億大佬,瞬間像聽到軍令的士兵。
張總一把抓起公文包,王董迅速起身推開椅子。
八個人連半句廢話都沒有,齊刷刷地跟在晏清風身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這哪裡是在開會?
這分明是一場赤裸裸的羞辱!
李達康看著這群平時高高在上的老總,此刻就像晏清風最忠誠的馬仔。
他引以為傲的市委書記身份,在這個男人面前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晏清風!你給我站住!」
李達康終於徹底失態,抓起桌上的深藍色保溫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玻璃內膽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和枸杞濺落得到處都是。
晏清風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會議室的雕花木門被保鏢推開。
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連門都沒幫李達康關。
「好!好得很!」
李達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空蕩蕩的門口破口大罵。
「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你晏清風能狂到幾時!」
他轉身沖回辦公桌前,猛拍桌子上的紅色座機按鈕。
「小金!你給我滾進來!」
秘書小金連滾帶爬地衝進會議室,看著滿地狼藉,嚇得臉色煞白。
「李……李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馬上給工商、稅務、消防一把手打電話!」李達康雙眼猩紅,唾沫星子亂飛。
「連夜給我開突擊檢查的條子!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封條貼滿凌霄集團在京州的所有大門!」
小金擦著冷汗點頭如搗蒜:「是是是,我馬上去辦!」
李達康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晏清風,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拿你祭旗!」
……
與此同時,京州市委大樓外。
夜風微涼,一輛掛著連號黑牌的防彈邁巴赫靜靜停在台階下。
晏清風彎腰坐進寬敞的後排真皮座椅,車門被保鏢輕輕關上。
車廂內充斥著淡淡的檀香氣味,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前排副駕駛上,滿頭銀髮的老管家阿福遞過來一張濕巾。
「少爺,李達康這官威擺得有點大啊,連咱們凌霄的錢包都敢惦記。」
晏清風接過濕巾擦了擦手,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槽。
他透過貼著單向防窺膜的車窗,看著燈火通明的市委大樓。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座即將傾覆的沙雕。
「他想要光明峰的政績去向沙瑞金邀功,那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資本過境。」
晏清風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語氣聽不出一絲波瀾。
阿福從懷裡掏出一個特製的加密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少爺,這八家企業如果在漢東動作太大,省里那幾位恐怕會睡不著覺的。」
晏清風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睡不著?那就讓他們徹底醒過來。」
車廂內的空氣似乎在一瞬間被抽乾,壓抑得讓人窒息。
晏清風敲擊膝蓋的手指猛地停頓。
「通知張總他們,今晚零點之前,八家企業發布聯合聲明。」
「總部連夜搬離漢東,一百個在建基建項目,明早全面停工清場。」
阿福的手指猛地一抖,渾濁的老眼裡爆出一團精光。
這哪是敲打?這分明是要直接把漢東省的天給捅出個窟窿!
「少爺,這麼搞法,明天天一亮,漢東的GDP可就要斷崖跳水了。」
阿福壓抑著嗓音里的興奮,轉過頭確認道,「您確定要一把玩這麼大?」
晏清風緩緩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他李達康不是喜歡查封條嗎?」
「去,告訴下面的人,把漢東省這口鍋端了,我看他明天早上拿什麼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