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專機穩穩停在京州國際機場的VIP停機坪。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漸漸平息。
艙門開啟,舷梯緩緩降下。
齊組長披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派頭十足地出現在艙門口。
他微微揚起下巴,冷眼看著下方,準備迎接漢東省委那幫人誠惶誠恐的笑臉。
初冬的夜風像小刀子一樣刮過來。
冷風吹得他大衣下擺呼啦啦直響。
齊組長單手扶著樓梯扶手,邁著方步往下走,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
身後跟著八個部委抽調的精兵強將。
個個穿著深色夾克,提著真皮公文包,腰杆挺得筆直。
「齊老,當心台階。」高級秘書小張殷勤地在一旁虛扶著。
這群人已經在飛機上商量好了。
落地第一句話,就要給沙瑞金個響亮的下馬威,煞煞漢東這股子邪風。
可當齊組長的皮鞋真踏上停機坪的水泥地時,他愣住了。
沒紅毯,沒鮮花,沒領導。
甚至連一輛用來接機的高級轎車都沒有!
偌大的VIP停機坪,空曠得讓人心裡直發毛。
只有兩個穿著反光背心的地勤人員,正拿著螢光棒瞎比劃。
齊組長臉上的威嚴瞬間凝固了。
一陣風順著脖領子往裡灌,凍得他沒忍住打了個激靈。
「人呢?」
齊組長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聲音沉得能滴水。
秘書小張也傻眼了。
他四下張望了一圈,除了幾輛運行李的敞篷拖車,連個奧迪的四個圈都沒瞅見。
「這……這不對啊!」
小張急得直跺腳,趕緊掏出兜里的航班確認單。
「起飛前我特意跟漢東省委辦打過招呼的,連降落的跑道號都對過!」
冷風呼呼地吹。
調查組裡的幾個幹事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有人還偷偷吸了吸鼻涕。
堂堂京城來的欽差大臣,就這麼像一群沒人要的盲流一樣。
被乾巴巴地晾在了風地里。
「這就是漢東省委的作風?」
齊組長咬著後槽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我看他們是連基本的政治規矩都忘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猛地轉頭瞪著小張:「打!馬上給省委辦公廳打電話!」
小張哆嗦著劃開手機屏幕,慌忙撥通了白秘書的號碼。
電話剛一接通,小張直接扯著嗓門開罵。
「白秘書,你們省委是幹什麼吃的!齊組長的專機都落地十分鐘了!」
「你們接機的人呢?車呢!打算讓我們走著去市里嗎?」
電話那頭傳來白秘書帶著哭腔的哀嚎。
「張大秘,您聽我解釋啊!不是我們不去接,是真特麼沒車了啊!」
小張愣了一下,把手機挪開耳朵看了看,順手按了免提。
「沒車?你開什麼國際玩笑!」
小張氣得直跳腳,覺得對方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漢東省委那麼大個車隊,連幾輛接機用的紅旗和奧迪都派不出來?」
「你們沙書記是打算造反嗎!」
齊組長在一旁聽得真切,一把搶過手機,聲音冷若冰霜。
「我是調查組老齊。讓沙瑞金立刻接電話!」
「齊……齊組長!」白秘書在那頭嚇得聲音都劈叉了,直結巴。
「沙書記正急得在辦公室里砸茶杯呢!」
「省委大院現在連一輛能開出大門的轎車都沒了,全空了!」
齊組長眉頭緊鎖,根本不信這種鬼話。
「你少在這給我扯淡!幾十輛高級專車,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白秘書在電話那頭欲哭無淚,倒苦水倒得像竹筒倒豆子。
「沒飛,全趴窩了!是真趴窩了啊!」
「就在你們專機起飛後不久,咱們省委長期合作的那幾家政務汽車租賃公司……」
白秘書咽了口乾澀的唾沫,絕望地往下說。
「他們突然發了緊急通告,說這批奧迪和紅旗的剎車片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
「說要是不檢修,容易引發車毀人亡的慘劇。」
聽到這,齊組長腦門上崩起兩根青筋。
他辦案這麼多年,聽過各種各樣的推諉扯皮。
就是沒聽過「剎車片召回檢修」這種滑天下之大稽的理由!
「哪家汽修廠這麼大膽子?你們省委就由著他們胡作非為?」
齊組長怒吼出聲,唾沫星子噴在手機屏幕上。
「攔不住啊!」白秘書嘆了口氣,透著深深的無力。
「這全省七成的高端租賃車隊和定點汽修廠,全是他晏清風凌霄財團名下的產業!」
「就在半小時前,他們派了幾十輛重型拖車,拿著合法的召回檢修單。」
白秘書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強行把省委大院裡的接待用車全給拖去修理廠了!」
「人家不僅手續齊備,還貼心地給咱們省委交了違約金。」
「趙東來帶著警察去了都沒用,人家說是為了保護領導的生命安全負責!」
這句話一出,免提電話傳遍了周圍幾個調查組成員的耳朵。
空氣突然安靜了。
只剩下幾聲尷尬的風呼嘯而過。
還有不遠處地勤人員探頭探腦、好奇打量的目光。
齊組長的臉從鐵青憋成了豬肝色。
他終於明白,自己還沒開始發威,就結結實實地挨了晏清風一個大逼兜。
沒有暴力抗法,沒有銷毀證據。
人家晏清風只是「好心」地給省委修了個剎車片。
就這一招,直接扒了京城欽差的褲子。
讓這幫高高在上的大員們,在停機坪上吃灰喝西北風!
「好一個合法檢修!好一個晏清風!」
齊組長猛地掛斷電話,用力之大,差點把手機屏幕當場捏碎。
夜風更涼了,凍得人骨頭縫裡直冒寒氣。
這群平時在京城養尊處優的大佬們,在停機坪上足足等了半個多小時。
個個凍得嘶哈作響,提著公文包的手都快僵了。
幾個年輕的幹事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倒苦水。
「這叫什麼事兒啊,來查案還得自己走回去?」
秘書小張搓著凍僵的手,湊到齊組長跟前,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齊老,省委那邊是徹底指望不上了,派不出車。」
「要不咱們委屈一下,自己用手機叫個網約車?」
齊組長眼神陰鷙,死死盯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航站樓,冷笑出聲。
「委屈?我們代表的是京城,什麼時候輪到在一個資本家面前受委屈了!」
他緊了緊大衣的領口,轉過頭死死盯著小張。
「沒有專車就不辦案了?你去通知機場負責人,讓他給我調大巴來!」
齊組長咬著後槽牙,厲聲下達了死命令。
「我今天還就不信這個邪了,非得治治漢東這股一手遮天的歪風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