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台高清攝像機的紅燈,像一排排閻王爺的催命符。
閃光燈咔嚓咔嚓響個不停,晃得陸亦可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大廳里安靜得有些詭異,只有林語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
陸亦可被晃得眼花,但骨子裡的軸勁兒噌地一下冒了出來。
平時在反貪局威風慣了,哪受得了這等窩囊氣。
「林語冰,你少拿這些名詞嚇唬我!」
陸亦可一把摸向後腰,銀光閃閃的手銬直接掏了出來。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手銬在白熾燈下晃了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大半夜的,你們三十多號人聚在機房,誰知道是不是在銷毀煽動群眾的後台數據!」
陸亦可扭頭衝著身後吼了一嗓子。
「林華華,小周,給我把這群人的證件全收了!誰敢反抗,按妨礙公務銬起來!」
林華華和小周站在後面,腿肚子都在打轉。
那可是三十多台錄像機啊,這要播出去,飯碗絕對砸得稀碎。
「陸、陸處……咱沒搜查令啊。」林華華結巴著,往後縮了半步。
「我就是搜查令!」陸亦可急紅了眼,拿著手銬就要往林語冰手腕上招呼。
「啪!」
一聲悶響。
林語冰連躲都沒躲,直接把手裡那本厚厚的《刑法》拍在了陸亦可的胸口上。
力度不大,但侮辱性直接拉滿。
林語冰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沒斷奶的法盲。
「陸處長,掏手銬之前,麻煩你先翻翻這本冊子。」
她塗著丹蔻的食指,在藍色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林語冰踩著高跟鞋往前逼近一步,氣場瞬間碾壓。
「第一,你沒穿制服,沒出示合法搜查令,暴力踹壞了我司價值八萬塊的進口磨砂玻璃門。」
她聲音清冷,吐字清晰得像晚間新聞的播音員。
「這叫非法侵入商業機密場所罪,外加故意毀壞財物罪。」
陸亦可愣住了。
舉著手銬的手僵在半空,腦門上開始往外滲細密的汗珠。
林語冰根本沒給她喘息的機會。
「第二,你們四個人私自行動,企圖強行帶走合法公民。」
林語冰冷笑著掃了一眼縮在後頭的小周和大李。
「這叫濫用職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第三。」
林語冰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她身後的三十多個西裝律師,齊刷刷地翻開手裡的黑色文件夾。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大廳里響成一片,整齊劃一,壓迫感簡直要掀翻屋頂。
「你在沒有立案批准的情況下,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我們進行無端指控和辱罵。」
林語冰死死盯著陸亦可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這叫尋釁滋事罪。」
三個罪名,條理清晰,像三座大山當頭砸下。
陸亦可只覺得喉嚨發乾,像生吞了一把粗沙子。
「你胡說八道!我是反貪局的處長,我是在辦案!」她色厲內荏地吼道,聲音明顯沒了底氣。
「是不是辦案,留著跟法官去解釋吧。」
林語冰指了指周圍那三十八個閃爍的紅色指示燈。
「陸處長,剛才你踹門、掏手銬、威脅合法公民的每一秒畫面。」
「都已經實時同步到了我們位於海外的雲伺服器上。」
林語冰嘴角的笑意徹底收斂,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冰冷麵孔。
「這身皮救不了你。我代表凌霄財團法務部,正式通知你。」
她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不可抗拒的宣判意味。
「明天上午九點,我會向漢東省高院遞交對你個人名義的民事和刑事雙重附帶訴訟。」
陸亦可手腕一抖。
手銬「噹啷」一聲掉在了柔軟的羊絨地毯上。
「我不光要扒了你這身制服,剝奪你的公職。」
林語冰微微傾身,在陸亦可耳邊低語。
「因為你的野蠻闖入,導致我們核心數據中心緊急停機五分鐘。」
「上億元的商業停機損失,我會一分不少地算在你陸亦可的頭上。」
她退後半步,桃花眼裡滿是嘲弄。
「準備好賣房還債吧,陸處長。我要告到你傾家蕩產。」
傾家蕩產四個字,像大鐵錘一樣砸碎了陸亦可所有的驕傲。
她平時引以為傲的一腔熱血,在資本合法的陽謀面前,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直到這一刻,她才猛地醒悟過來。
為什麼侯亮平查了三天三夜帳本,最後連個屁都不敢放就夾著尾巴跑了。
為什麼季昌明寧願裝心臟病,也要躲進醫院死活不出來。
晏清風根本不用黑社會那一套打打殺殺。
人家拿著法律的刀,能把你片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陸處,咱們快走吧……」
林華華扯著陸亦可的袖子,眼淚都快嚇出來了。
沒等陸亦可轉身,兩個笑眯眯的保安已經走上前來。
他們微微彎腰,做了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請手勢。
「幾位領導,夜深了,請吧。」
陸亦可像個丟了魂的木偶,被林華華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大門。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著林語冰那張精緻的臉,只覺得渾身發冷。
凌晨兩點,漢東省某高檔小區。
陸亦可失魂落魄地推開家門,連燈都沒換。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她的母親,漢東省高級法院的實權法官吳心儀,正端坐在沙發上。
「媽,你還沒睡啊……」陸亦可換鞋的手哆嗦了一下,聲音虛得發飄。
吳心儀沒搭腔,陰沉著臉站起身,穿著絲綢睡衣快步走過來。
陸亦可剛抬起頭,迎面就是一陣勁風。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陸亦可的左臉上。
這一下打得重。
陸亦可被打得一個踉蹌,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耳朵里嗡嗡直響。
「媽!你瘋了!」她捂著臉,眼眶一下就紅了。
吳心儀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女兒的鼻子,手指都在打戰。
「我瘋了?我看是你陸亦可把腦子喝傻了!」
吳心儀在法院幹了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今天卻嚇得心驚肉跳。
「沒有手續,不穿制服,大半夜帶人去踹凌霄財團的大門?」
吳心儀胸膛劇烈起伏著。
「你是不是覺得你那個處長的頭銜是個免死金牌!」
陸亦可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還在嘴硬。
「他們搞亂了漢東,大白菜賣十塊錢一斤,我這是去抓壞人!」
「閉嘴!」吳心儀怒喝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抓壞人?你以為這是過家家抓小偷嗎!」
吳心儀痛苦地閉上眼睛,眼角的魚尾紋擠在一起,透著深深的疲憊。
「晏清風打造的根本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個吞噬權力的怪物!」
她睜開眼,死死盯著女兒。
「連沙瑞金沙書記,今天都在凌霄莊園的大鐵門外頭站了兩個小時,沒敢吭一聲!」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去硬碰硬,人家資本的車輪碾過去,連渣都不會給你剩!」
陸亦可捂著臉癱坐在換鞋凳上,徹底啞火了。
客廳里靜得只能聽見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媽……他們真能告到我傾家蕩產嗎?」陸亦可終於怕了,聲音抖得像篩糠。
吳心儀慘笑了一聲,跌坐在沙發上,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傾家蕩產算輕的。」
她抬起頭,看著牆上的全家福,眼神空洞得可怕。
「你知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我們法院院長連夜給我打了電話。」
陸亦可一愣,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院長……院長說什麼了?」
吳心儀轉過頭,看著嚇傻的女兒,聲音里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抓壞人?你知不知道,晏清風剛才讓人把什麼東西,送到了我們法院院長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