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一號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李達康像一灘爛泥般癱在主位上。
滿屋子的下屬走得乾乾淨淨,連個收茶杯的人都沒有。
他引以為傲的市委書記權威,被易學習和底下那幫牆頭草踩得稀碎。
他不甘心。
他在這張椅子上熬了大半輩子,憑什麼讓一個商人輕描淡寫地掃地出門?
李達康抖著手,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因為用力過猛,手機差點掉在那灘枸杞茶水裡。
他翻出一個加密號碼,死死咬著牙按了撥通鍵。
那是京城鍾家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鍾主任,我是京州的達康啊。」
李達康咽了口乾澀的唾沫,聲音虛得像個生了場大病的老頭。
電話那頭,鍾小艾穿著絲綢睡衣,正坐在京城別墅的沙發上。
她瞥了一眼旁邊借酒澆愁的侯亮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書記,漢東的戲唱得可真夠難看的。」
鍾小艾冷笑一聲,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刻薄。
「亮平去幫你們平事,結果連個帳本都沒查明白,就被沙瑞金像攆狗一樣轟了回來。」
李達康喉結滾了滾,老臉漲得通紅。
「鍾主任,這真不怪咱們,是晏清風那小子的手段太邪門了!」
他趕緊把易學習倒戈、市委被徹底架空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現在外資的威廉財團也被他逼得簽了賣身契,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全白送了。」
李達康急得直拍大腿,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悽厲的哭腔。
「他晏清風要是徹底把控了京州,亮平受的這窩囊氣可就真沒地方撒了啊!」
這話精準地踩在了鍾小艾的肺管子上。
鍾小艾從小在京城權貴圈子裡長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憋屈?
她猛地站起身,手裡的咖啡杯重重磕在紅木茶几上。
「一個地方上的土財閥,還真把自己當成漢東的土皇帝了?」
鍾小艾柳眉倒豎,眼底燃起一團壓不住的邪火。
「沙瑞金沒骨頭,你們市委沒膽子,但我鍾家丟不起這個人!」
李達康一聽這話,原本死寂的眼珠子裡猛地爆出一團亮光。
「鍾主任,只要您肯出手,我李達康願意當馬前卒!」
「你當馬前卒?你現在連個區長都使喚不動,拿什麼當?」
鍾小艾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短。
「威廉財團不是還有兩船外貿貨物壓在港口出不去嗎?」
她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腦子裡飛速盤算著京城的關係網。
「物流線是凌霄財團的命脈對吧?那我就直接切了他的大動脈!」
鍾小艾停住腳步,嘴角扯出一抹冷厲的弧度。
「我這就給部委去電話,下發最高級別的行政強行接管令。」
「越過漢東省委,直接拔了晏清風的京州大港口,幫外資把這批貨強行運出去!」
掛斷電話,李達康死死攥著手機,整個人觸電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一把抹掉腦門上的冷汗,胸膛劇烈起伏著。
「晏清風,你以為你贏定了?京城這把刀,我看你這回怎麼防!」
李達康扯了扯歪掉的領帶,眼底滿是絕地反擊的癲狂。
兩個小時後,京州市主幹道上。
三十輛印著部委督辦字樣的白色執法車,拉著刺耳的警笛呼嘯而過。
車隊根本沒去省委大院走流程,直接殺向了京州最大的深水港口。
港口大門外。
海風夾雜著濃烈的腥鹹味,吹得人睜不開眼。
這陣子物流停擺,堆場裡五顏六色的貨櫃堆得像座座小山。
十幾台巨型橋吊像死去的鋼鐵巨獸,一動不動地僵在半空。
「嘎吱——」
幾十輛執法車一個急剎,在港口大門外呈扇形排開。
車門齊刷刷推開,上百個穿著筆挺制服的執法人員黑壓壓地涌了下來。
帶頭的張特派員挺著個將軍肚,腋下夾著個公文包。
他是由京城部委直接空降下來的,代表著絕對的行政強權。
「去!把大門給我砸開!讓裡面喘氣的都滾出來!」
張特派員大手一揮,囂張得沒邊。
幾個手下剛要上前拽大鐵門,門旁邊的保安室里慢悠悠走出來一個人。
楚雲飛穿著一身暗雲紋的藏青色唐裝,手裡盤著兩顆油光水滑的核桃。
「咔咔」的核桃碰撞聲,在海風裡聽得清清楚楚。
他身後只跟著兩個打哈欠的普通保安,連個防暴盾牌都沒拿。
「大白天的,幾位領導在這兒拆門玩呢?」
楚雲飛停在伸縮門後頭,隔著欄杆,笑眯眯地看著這群氣勢洶洶的執法隊伍。
「你是這裡的負責人?」張特派員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鄙人楚雲飛,凌霄物流的管事人。」
楚雲飛微微欠了欠身,姿態挑不出半點毛病。
張特派員冷哼一聲,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件。
他直接把文件懟到了楚雲飛的鼻尖前面。
「看清楚了!這是部委下發的行政強行接管令!」
張特派員仰著下巴,拿足了京城大員的做派。
「你們凌霄財團涉嫌惡意囤積居奇、破壞國際貿易通道。」
「現在,這座港口由我們全面接管!你們所有人員,馬上滾蛋!」
按照張特派員的預想,對方這時候肯定得跳腳阻攔。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讓手下強行破門的準備。
但楚雲飛不僅沒急,反而噗嗤一聲樂了。
他伸手接過那份輕飄飄的接管令,隨便掃了兩眼。
「嘖嘖,部委的大紅章啊,看著真氣派。」
楚雲飛把文件隨手疊了兩下,塞進了自己唐裝的上衣口袋裡。
「你幹什麼!想抗法嗎!」張特派員急了,指著楚雲飛破口大罵。
楚雲飛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
他轉過身,衝著身後那個打哈欠的保安招了招手。
保安趕緊遞過來一大串沉甸甸的銅鑰匙。
「咣當!」
楚雲飛隔著鐵門,把那串鑰匙直接扔到了張特派員的皮鞋跟前。
張特派員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楚雲飛按下了大門的電動開關。
沉重的伸縮門發出齒輪摩擦的嗡鳴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沒什麼意思,張特派員大老遠從京城來,我們總得配合執法不是?」
楚雲飛往旁邊讓了讓,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看死人的冷漠。
「想接管?隨便進,祝你們玩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