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能源大廈寬敞明亮的大廳里,亂作了一鍋粥。
小金雙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雙手死死按著李達康的人中。
他聽著前台小妹那句「救護車沒油出不來」,腦門上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去特麼的救護車!」
小金眼睛熬得通紅,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領帶,扔在地上。
他彎下腰,使出吃奶的勁兒,把昏迷不醒的李達康硬生生扛到了背上。
老普桑的引擎發出撕裂般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這輛快報廢的二手車,硬是被小金踩出了超跑的氣勢。
一路上連闖了四個紅燈,車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李書記!您可千萬得撐住啊!」
小金一邊猛打方向盤,一邊衝著后座扯著嗓子嚎。
「咱們不去市一院了,去康華特需醫院!那是京州心血管搶救最牛的地方!」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京州的夜空。
老普桑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康華醫院搶救室的大門口。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著平車沖了出來。
各種刺眼的無影燈、尖銳的除顫儀充電聲,在李達康的腦海里攪成了一團亂麻。
他覺得胸口像被人用生鏽的鐵撬棍生生撬開,又往裡頭塞了一大塊冰。
疼。
那種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疼,讓他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陣規律的「滴答」聲。
李達康艱難地動了動乾澀的眼皮,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不是公立醫院那種掉皮的白牆。
而是閃著柔和暖光的無主燈吊頂,牆面上貼著考究的進口壁紙。
空氣里也沒有刺鼻的來蘇水味,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能讓人安神的沉香。
他動了一下胳膊,發現自己陷在柔軟的電動醫療床里。
床頭那台德國產的頂尖體徵監測儀,正閃爍著幽藍的數據曲線。
手背上連著三四根透明的輸液管,冰涼的藥液一滴滴砸進靜脈。
這哪是病房,簡直比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還要奢華。
「咔噠。」
特護病房那扇厚重的實木隔音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李達康費力地轉動著眼珠子。
他以為是小金,或者是市里聞訊趕來探望的領導。
結果,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聲,不緊不慢地逼近了床前。
來人穿著一套剪裁好的暗色職業套裝。
林語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老人。
那張冷艷的臉上,掛著一絲挑不出毛病、卻又透著骨子涼薄的職業微笑。
「李書記,您醒了。」
李達康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只能發出嘶啞的抽氣聲。
「你……你怎麼會在這?」
林語冰沒有回答。
她慢條斯理地從手裡的愛馬仕包里,抽出兩張紙,輕輕放在了床頭柜上。
一張是長長的費用清單。
另一張,是帶有家屬簽字欄的病危通知書。
李達康的視線下意識地掃了過去,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張病危通知書的右上角,赫然印著一個暗金色的圖騰。
那是凌霄財團的專屬Logo。
「你們……你們敢偽造醫院文件!」
李達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呼吸瞬間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
旁邊的體徵監測儀立刻發出一陣尖銳的報警聲。
林語冰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按下了監測儀的消音鍵。
「李書記,您最好別動氣,剛做完心臟支架,血管脆弱得很。」
她拉過旁邊的真皮陪護椅,優雅地坐了下來。
「這可不是偽造的文件。」
林語冰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那張費用清單,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三天前,康華特需醫院因為資金鍊斷裂,已經向法院申請了破產重組。」
「晏爺看這家醫院設備還算湊合,就順手花三十個億全資收購了。」
李達康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冰涼。
他引以為傲的京州第一醫院趴窩了。
而救了他命的,居然是死對頭全資買下的私立醫院!
「我不用你們假好心!」
李達康咬著牙,眼底燃起一絲屈辱的怒火。
他顫抖著抬起那隻插滿管子的手,就想去拔手背上的針頭。
「晏清風的藥,我李達康就是死,也絕不咽下去一口!」
「別費勁了,李書記。」
林語冰連攔都沒攔,只是輕飄飄地扔出一句話。
「您剛才掛進去的那袋特效溶栓藥,是晏爺花重金從瑞士實驗室空運過來的。」
「一支八萬,您已經用掉三支了。」
李達康的手僵在了半空。
林語冰站起身,理了理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下擺。
「您那可憐的秘書小金,昨天抱著一堆硬幣和零鈔,在收費處連個掛號費都湊不齊。」
「市裡的對公帳戶被鎖死,醫保結算系統也因為欠費停機了。」
她雙手環胸,眼神里透著絕對的憐憫與嘲弄。
「要是沒有這藥吊著,您連睜開眼看這帳單的機會都沒有。」
這番話,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李達康的後腦勺上。
他的信仰、他的自尊、他那一身市委書記的硬骨頭。
在這張冷冰冰的帳單和滴答作響的進口儀器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他只能像條離開水的魚,大張著嘴,拼命喘息。
眼角滑落了一滴渾濁的老淚,砸在潔白的枕頭上。
林語冰看了一眼手錶,轉身朝門外走去。
高跟鞋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走到門口時,她腳步一頓,轉過頭。
「哦對了,晏爺臨上飛機前,特意交代了我一句話,讓我原封不動地帶給您。」
李達康死死摳著床單,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語冰紅唇微啟,吐出了一句殺人誅心的話。
「晏爺說,您是個好官,所以特意囑咐要用最貴的藥吊著您的命。您得好好活著,畢竟簽那份京州核心地塊轉讓協議的時候,還得勞煩您老人家親自動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