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紫砂壺裡煮著的水早就熬幹了,「滋啦滋啦」地冒著白煙。
沙瑞金癱在沒有靠背的矮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剛才簽完光明峰那份「賣身契」,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被抽乾淨了。
但晏清風的屠刀,顯然還沒砍完。
林語冰推過來的第二個牛皮紙袋,靜靜地躺在紫檀木茶台上。
這紙袋不厚,薄薄的,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刺得沙瑞金眼皮直跳。
「晏總,這……這又是什麼?」
沙瑞金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圈。
晏清風沒搭茬。
他靠在寬大的太師椅里,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個和田玉把件。
「打開看看。沙書記,這可是我專門替你寫的摺子。」
晏清風嘴角勾著笑,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沙瑞金哆嗦著手,跟碰炸彈似的解開了紙袋上的白線圈。
兩張單薄的A4紙被抽了出來。
最上頭印著刺眼的紅頭文件大字:
《關於對京州市人民檢察院反貪局局長侯亮平的處分決議》。
沙瑞金瞳孔猛地一縮,猛地抬起頭。
「侯亮平?晏總,您這是……」
「那個跳樑小丑,在我的地盤上蹦躂得太久了。」
晏清風隨手把和田玉扔在茶台上,「吧嗒」一聲脆響。
「打著正義的旗號,滿嘴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晏清風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不是喜歡拿著雞毛當令箭嗎?不是喜歡查我凌霄財團的帳嗎?」
晏清風前傾著身子,雙手交叉撐著下巴。
「我現在要你沙瑞金,親自扒了他的那層皮。」
沙瑞金趕緊低頭,逐字逐句掃過那份決議書的內容。
越看,他後背的白毛汗冒得越密。
這哪是處分?這特麼是把人往十八層地獄裡踹啊!
決議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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瀆職、干擾地方經濟建設、作風嚴重敗壞、濫用職權。
這一連串的帽子要是扣死在腦袋上。
侯亮平這輩子都別想翻身,直接就成了一隻過街老鼠!
「晏總,這……這使不得啊!」
沙瑞金急得從矮凳上滑了下來,單膝跪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攥著那兩頁紙,急得直拍大腿。
「侯亮平是最高檢空降下來的幹部!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
沙瑞金急紅了眼,唾沫星子橫飛。
「我省委要是直接給他定這麼重的罪,京城那邊我沒法交代啊!」
晏清風看著地上的沙瑞金,冷笑出聲。
「交代?沙書記,你的消息也太閉塞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浮沫。
「你以為他侯亮平憑什麼能在漢東橫著走?憑他的剛正不阿?」
晏清風不屑地嗤了一聲。
「他憑的是京城鍾家,憑的是他老婆鍾小艾手裡的那點資源。」
沙瑞金僵住了,呆呆地看著晏清風。
林語冰適時地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出清脆的回音。
「沙書記,鍾家在海外的三家離岸信託基金,已經被咱們全面凍結了。」
林語冰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們蘇總順手把底單捅給了國際刑警。鍾家現在自身難保。」
她俯下身,把一支拔了帽的簽字筆遞到沙瑞金眼前。
「侯亮平現在,就是一條沒了主人的喪家之犬。」
沙瑞金腦瓜子嗡嗡直響。
鍾家倒了?京城那個不可一世的鐘家,被晏清風兵不血刃地拔了?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看晏清風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吃人的怪物。
這男人連京城的底盤都能掀翻,碾死自己還不是捏死只螞蟻那麼簡單!
「沙瑞金,我留著他,是因為以前懶得搭理。」
晏清風站起身,走到茶台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但他噁心到我了。他帶人去砸我的局,去我大風廠的工人面前裝大尾巴狼。」
晏清風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
「我的規矩是,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他這輩子都別想痛快。」
晏清風指了指那份處分決議。
「簽字。蓋章。明天下發全省通報。」
沙瑞金手腳冰涼,仿佛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看著協議上那幾條足以讓侯亮平身敗名裂的罪名,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侯亮平不能死,但他必須被毀掉。
不僅要扒了他的制服,還要摧毀他引以為傲的政治信仰和名譽。
晏清風這是要殺人誅心!
「如果不簽呢?」
沙瑞金不死心地從牙縫裡擠出半句話。
「不簽?」
晏清風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不簽,明天早上漢東省的太陽照常升起。」
晏清風拍了拍沙瑞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骨頭髮酸。
「但漢東省委書記這個位置上坐著的人,就得換個聽話的了。」
晏清風的威脅簡單、粗暴,卻精準地拿捏住了沙瑞金的命脈。
沙瑞金眼裡的掙扎徹底熄滅了。
得罪最高檢?那是以後的事。
如果不順著這位晏爺的毛捋,他今天晚上就得捲鋪蓋滾出漢東!
他一把搶過林語冰手裡的簽字筆。
連看都不敢再看那文件一眼,「唰唰唰」地在最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沙瑞金的心也跟著滴血。
至此,侯亮平在漢東的政治生命,宣告終結。
林語冰利落地抽走文件,裝回絕密檔案袋。
手法熟練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辦妥了,晏爺。」林語冰恭敬地退到一旁。
晏清風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向茶室巨大的全景落地窗。
窗外,黑壓壓的夜空里正下著冰冷的細雨。
沙瑞金扶著茶台邊緣,吃力地爬了起來。
他連句告辭的話都說不出口,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房間。
就在他的手剛摸到黃銅門把手的時候。
晏清風的聲音,冷不丁地從身後飄了過來。
「林律師,通知趙東來。」
晏清風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沙瑞金的背影,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明天上午,我要全漢東的媒體都帶著攝像機去市局。你說,扒制服這種重頭戲,要是缺了現場直播的觀眾,那多無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