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昨晚市委辦公室里砸碎的紫砂茶杯,還沒人敢進去掃。
今天一大早,光明峰工地上。
一瓶價值幾十萬的黑桃A香檳,就被人狠狠砸在純銅的奠基石上。
玻璃渣子四濺,濃郁的酒香瞬間蓋住了周圍的泥土腥味。
「砰!砰砰!」
幾十門重型禮花炮同時炸響。
漫天的彩紙像下了一場暴雪,洋洋灑灑地落滿整個京州的上空。
「凌霄未來科技園,正式破土動工!」
漢東台的一姐攥著麥克風,嗓子都喊劈了。
臉上的厚粉底,都擋不住那股子狂熱的潮紅。
台下,人山人海。
幾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齊刷刷地架在警戒線外。
閃光燈連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晝。
無數老百姓墊著腳尖往裡望,眼珠子瞪得溜圓。
紅毯中央的剪彩台上。
李達康僵硬地捏著一把包著紅綢的金剪刀,臉黑得像鍋底。
他這輩子剪過無數次彩。
唯獨今天,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被強行推上來供人觀賞取樂,還得裝出喜笑顏開的模樣。
一輛加長版防彈邁巴赫平穩地停在紅毯盡頭。
八個黑衣保鏢迅速拉開警戒線,戴著白手套拉開車門。
「晏爺到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晏清風邁下車。
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連一道多餘的褶皺都找不出來。
他單手插兜,皮鞋踩著紅毯,閒庭信步般走向主位。
那姿態,壓根不是來做生意的。
活像個巡視領地的君王。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腮幫子的肌肉猛地抽了兩下。
他剛想擠出個客套的笑臉,硬著頭皮迎上去。
晏清風卻連餘光都沒掃他一下。
徑直越過市委班子,直接接過了主持人手裡的麥克風。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連那些激動的老百姓都趕緊捂住嘴。
生怕喘氣聲大了,漏聽了晏爺的一個標點符號。
「廢話我懶得說。」
晏清風的聲音順著頂級音響,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光明峰以前是個什麼爛攤子,大家心裡有數。」
「有人拿它圈地炒房,卷錢跑路。留下個爛窟窿讓你們喝西北風。」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
「但在我凌霄手裡,這塊地,一根鋼筋都不許蓋商品房。」
底下一片譁然。
幾個財經記者連錄音筆都差點掉地上。
不蓋樓炒地皮?那這大幾十億的黃金地段拿來幹嘛?做慈善嗎?
「我砸五百個億。」
晏清風不緊不慢地拋出一個能把人砸暈的數字。
「引進全球排名前三的晶片代工廠、十二家頂尖新能源材料實驗室。」
「外加一條完全自主控股的高端精密儀器生產線。」
他抬起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身後那塊高達十幾米的巨型LED屏幕瞬間亮起。
一張張簽好字的跨國合作協議、一幅幅科技感拉滿的園區圖,輪番滾動。
「半年內,科技園一期必須投入運營。」
晏清風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銳利如刀。
「投產第一年,預計產值兩千億。給漢東創造至少十萬個高薪崗位。」
「上下游產業鏈的紅利,徹底留在京州。」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兩秒鐘後。
「好!!!」
震耳欲聾的叫好聲和掌聲,像海嘯一樣猛地掀翻了會場!
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包工頭激動得抱頭痛哭。
外圍的老百姓拼了命地往前擠,舉著手機瘋狂錄像。
「聽見沒?十萬個崗位啊!我兒子剛畢業,這下不用去南方打工了!」
「晏爺就是神仙下凡!這才是真金白銀救咱們老百姓的活菩薩啊!」
台上的李達康聽著這些山呼海嘯,捏著剪刀的手指直打哆嗦。
兩千億的產值!十萬個崗位!
這要是放在以前,全是他李達康板上釘釘的硬核政績。
現在,這串足以讓全省翻身的數據,硬生生砸在他臉上。
卻沒他半毛錢關係。
他連個分一杯羹的資格都沒有,只配站在這裡當個鼓掌的背景板。
「快看大盤!」
台下一個財經頻道的老記者突然尖叫起來,連手裡的機器都丟了。
「凌霄控股的那七家科技企業,開盤三分鐘,全線封死漲停板!」
「漢東本地的基建股被直接帶飛,全紅了!大盤指數被晏爺一句話拔高了五個點!」
瘋了。
徹底瘋了。
漢東沉寂了幾個月的死水經濟,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被晏清風用最粗暴的資本力量,硬生生給煮活了。
在全省媒體的超高清直播鏡頭裡。
晏清風站在聚光燈正中央,眉眼冷峻,宛如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
而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李達康,灰頭土臉,像個可有可無的落魄老頭。
晚上八點。
科技園的動工晚宴正在大酒店裡紙醉金迷。
晏清風包下了整個京州的空中GG牌,漫天的煙花不要錢似的往天上打。
整個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晝。
省委大院,常委會議室。
這裡沒有煙花,只有一室化不開的冷寂。
沙瑞金負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著外面的絢爛煙火,也照出了他滿是疲態的臉。
這間曾經決定漢東命運的會議室,此刻空蕩蕩的。
桌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表面結起一層薄薄的澀油。
白秘書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手裡捧著幾份剛印出來的急件,連步子都不敢邁大了。
「沙書記,省統計局連夜出的預測報告。」
白秘書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就憑凌霄科技園今天簽的那幾個單子,咱們下半年的GDP……」
「紙面上直接翻了一倍。」
沙瑞金沒回頭。
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一朵猛然炸開的金色牡丹煙花。
「翻倍了啊……」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老百姓有飯吃了,省里的爛帳有人平了。這本來是天大的好事。」
白秘書低下頭,不敢接茬。
是好事,可這好事,把省委的脊梁骨也一起抽走了。
「以前,咱們防著李達康搞一言堂,防著高育良搞小圈子。」
沙瑞金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一排排空蕩蕩的真皮座椅。
「鬥來鬥去,全是在這間屋子裡玩權力的遊戲。」
「現在人家根本不跟你玩這套了。人家直接把桌子給掀了!」
沙瑞金苦笑著搖了搖頭。
走到桌前,隨手翻開那份預測報告。
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全是以「凌霄」兩個字開頭。
漢東的政權,在這場降維打擊下,已經徹底淪為了資本的配角。
一個只會蓋章、只配去掃大馬路的打雜跟班。
白秘書看著沙瑞金頹喪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湊近半步。
「沙書記,那咱們以後……對這位晏爺,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總不能以後省委開會,還得先去凌霄大廈請示他吧?」
沙瑞金合上文件,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外面的煙花漸漸停歇,夜色重新籠罩了大院。
他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暗光。
「請示?哼,他晏清風的胃口,可不僅僅是讓我們請示這麼簡單。」
沙瑞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膀上。
「去備車。通知老李,讓他連夜來省委見我。」
白秘書一愣,趕緊拿過公文包。
「這麼晚了,您這是要去哪?」
沙瑞金走到門口,猛地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空寂的會議室,咬著後槽牙吐出一句話。
「去低頭。」
「去問問咱們這位活菩薩,明天漢東這口鍋里,還準不準備給咱們留口清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