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名貴的黑釉建盞里,茶水翻滾,冒著滾燙的白氣。
一絲醇厚的茶香,在暖風裡慢悠悠地散開。
吳惠芬看著推到眼前的茶,緊繃的肩膀徹底鬆懈下來。
她嘴角浮起一抹拿捏到位的淺笑,眼底閃過幾分理所當然的得意。
到底是個商人。
哪怕現在把漢東的天翻了過來,真碰上高家這種底蘊深厚的舊門閥,還不是得乖乖低頭敬茶?
「晏總到底是做大生意的,心裡有數。」
吳惠芬端起長輩的款兒,伸手理了理肩上的羊絨披肩。
她伸出戴著翡翠玉鐲的右手,慢條斯理地探向那隻黑釉建盞。
「這杯茶,師母喝了。以後的漢東,咱們兩家互為表里……」
還沒等她那保養得宜的指尖碰到杯壁。
「啪。」
晏清風兩根修長的手指突然落下,穩穩壓在杯口上。
硬生生截斷了她的動作。
吳惠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指尖像觸電般縮了一下。
「晏總,你這是什麼意思?」
「吳老師,您是不是在象牙塔里待太久,耳朵不好使了?」
晏清風微微偏過頭,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沙發上的女人,嘴角勾著譏誚。
「我剛才問的是,這茶燙不燙嘴。沒說要請您喝。」
吳惠芬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唰」地退了個乾淨。
她死死咬著牙,端著的官太太架子開始隱隱發顫。
「晏清風!你別不識抬舉!」
吳惠芬猛地挺直腰板,拔高了嗓門。
「老高在省委退下來還沒多久,政法口到處都是他的門生!」
她指著桌子,手指哆嗦得厲害。
「我今天拉下臉來找你,是給你留條退路!你真以為自己能在漢東一手遮天了?」
站在一旁的周遠「噗嗤」一聲樂了。
他雙手抱在胸前,像看猴戲一樣打量著吳惠芬。
「哎喲,吳老師,您可省省吧。嚇唬誰呢?」
晏清風抬了抬手,周遠立刻閉上嘴,退了半步。
晏清風收回按在杯口的手,拿起一塊干毛巾擦了擦指尖。
「師母?那是在講人情世故的舊時代,才管用的稱呼。」
他隨手把毛巾扔在紅木茶海旁,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高育良的門生故舊?你讓他們現在跳出來一個試試。」
「看看是他們手裡的紅頭文件硬,還是我卡在他們脖子上的資金鍊硬。」
吳惠芬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眼睜睜看著晏清風繞過茶几,走到自己面前。
那股屬於頂級資本捕食者的壓迫感,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壓得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說高育良沒插手侯亮平的案子,是給我晏某人面子?」
晏清風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出聲。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他不插手,是因為他沒那個膽子!」
晏清風猛地俯下身,雙手撐在吳惠芬坐著的沙發扶手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吳惠芬能清晰地看到,晏清風眼底那股毫不掩飾的殘忍。
「鍾家在京城算根蔥,但在我的資金盤面前,連個響都聽不見就破產了。」
「高育良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這盤棋誰才是真正的莊家。」
晏清風盯著她那張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往下戳。
「他要是敢伸一根手指頭去撈侯亮平。」
「現在你們高家,連那套家屬院的破房子都保不住。」
「你們早跟鍾小艾一樣,被掃地出門要飯去了!」
「你……你……」
吳惠芬胸口劇烈起伏,塗著高檔口紅的嘴唇抖成了篩糠。
她引以為傲的底牌,被晏清風三言兩語撕了個稀巴爛。
「百分之五的原始股?還要核心高管?」
晏清風直起身,像看一件發霉的垃圾一樣瞥了她一眼。
他端起那隻黑釉建盞,手腕猛地一翻。
「嘩啦!」
滾燙的茶水直接傾瀉而下,毫不留情地潑在純手工羊毛地毯上。
幾滴滾燙的水珠濺起來,落在了吳惠芬名貴的蘇繡旗袍下擺上。
甚至濺到了她的高跟鞋面上。
「啊!」
吳惠芬燙得尖叫一聲,像觸電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腳踝一崴,險些狼狽地摔在地毯上。
晏清風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隨手把空掉的建盞丟回托盤。
「噹啷」一聲脆響,震碎了吳惠芬最後的尊嚴。
「我晏清風的財團里,只養能撕咬獵物、創造價值的惡狼。」
晏清風雙手插進西裝口袋,語氣冷酷。
「沒有位置,留給你們這些靠著舊人情要飯的寄生蟲。」
他偏過頭,指著貴賓室的大門。
「時代變了。收起你那套可笑的官太太架子,馬上從我眼前滾出去。」
吳惠芬站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打擺子。
那張一向保養得體、透著高知分寸感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屈辱。
一種剝皮抽筋般的屈辱,像毒蛇一樣絞住了她的心臟。
她這輩子,哪怕是當年高育良最落魄的時候,也沒被人指著鼻子罵過「要飯的寄生蟲」。
可在這個掌控了幾千億資本的年輕男人面前。
她發現自己除了發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他們那套官場哲學能玩轉的了。
晏清風的降維打擊,是不講情面、不留餘地的碾壓。
「好……好……」
吳惠芬顫抖著手,抓起扔在沙發上的愛馬仕包。
連那條掉在地上的羊絨披肩都顧不上撿。
她踩著崴了腳的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門口走。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那倉皇逃竄的背影,活脫脫像只喪家之犬。
周遠靠在門邊,看著她那副狼狽樣,故意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吳老師,慢走啊!小心台階,別把剩下的門牙也磕沒了!」
吳惠芬腳下一個踉蹌,頭也不敢回,撞開玻璃門衝進了通道。
走廊里迴蕩著她慌亂刺耳的高跟鞋聲,漸行漸遠。
貴賓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地毯上那灘水漬,還在冒著淡淡的白氣。
晏清風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停機坪上,那架灣流G650ER已經做好了起飛前的最後準備。
航行燈在夜色中閃爍,像某種機械巨獸的眼睛。
周遠抽出一張乾淨的濕巾,快步走過去遞上。
「晏爺,這種不長眼的舊貨色,交給安保去打發就行了,還髒了您的手。」
晏清風接過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這些漢大幫的老骨頭,總覺得憑几句客套話就能摘桃子。」
他把用過的濕巾丟進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今天這杯茶潑下去,漢東這些舊勢力的棺材板,算是徹底釘死了。」
晏清風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轉身走向專屬通道的大門。
再也沒有人能阻擋資本洪流的推進。
這座城市,已經完完全全刻上了凌霄財團的烙印。
他快走兩步,推開了通往停機坪的玻璃雙開門。
寒冷的夜風瞬間卷了進來。
吹得晏清風純黑色的衣擺獵獵作響。
「晏爺,塔台那邊航線批下來了。隨時可以走。」
周遠彎下腰,護著晏清風走上登機舷梯。
晏清風踩在金屬台階上,微微側過頭。
最後掃了一眼這座燈火通明、已經匍匐在他腳下的漢東城。
眼裡沒有留戀,只有看向更遠處時的狂熱。
他收回目光,邁步踏入奢華的機艙。
「關艙門。老周,去告訴機長推油門。」
晏清風坐進寬大的航空座椅里,端起旁邊的一杯威士忌。
冰塊在杯子裡撞出清脆的響聲。
「起飛,別讓京城的神仙們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