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網際網路帝國總部大樓。
巨大的LED監控屏上，刺眼的紅光瘋狂閃爍。
代表大中華區流量的熱力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刺耳的警報蜂鳴聲，在空曠的頂層會議室里來回迴蕩，吵得人心發慌。
「啪嗒。」
馬騰雲夾在指間的定製雪茄，脫手掉在了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火星子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他平時最寶貝這塊地毯，現在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死死盯著老魏遞過來的那份《全息晶片技術分析報告》。
雙手抖得像帕金森發作，厚厚的紙頁被捏得嘩嘩作響。
「領先二十年？你確定不是在跟我講科幻小說？」
馬騰雲猛地抬起頭，眼珠子上爬滿了紅血絲。
他嗓音嘶啞，像是在鋸木頭，透著股不敢置信的驚恐。
老魏苦著一張臉，把平板電腦推到老闆面前。
「馬總，您自己看吧。這是咱們技術部剛扒下來的雲霄全息底層代碼，根本看不懂，全是一堆超維的亂碼。」
「他們把全息投影模塊，直接集成到了普通的手機晶片裡。」
老魏抹了一把腦門上細密的冷汗，聲音都在發飄。
「不需要笨重的VR頭盔，不需要外接設備。只要點開雲霄系統，商品直接一比一懸浮在客廳里。」
運營總監跌坐在椅子上，雙眼發直，活像丟了魂。
「不僅是看，還能摸！他們居然模擬了觸覺反饋！」
「咱們平台那些靠修圖、靠濾鏡騙人的商家，在全息系統面前底褲都被扒得乾乾淨淨！」
運營總監咽了口唾沫，絕望地揮了揮手。
「用戶只要摸一下全息布料，質量好壞瞬間門兒清。這還讓咱們的網店怎麼活？」
馬騰雲只覺得腦子裡嗡嗡直響。
他以為晏清風只是個靠蓋樓炒地、玩弄政商關係起家的地方軍閥。
他以為自己砸下五百億的現金補貼，就能把這個土財主打得跪地求饒。
可現實呢？人家連理都沒理他那五百億的臭錢。
晏清風直接從天上扔了個核彈下來！
「馬總，咱們的平面圖文模式，徹底落伍了。」
老魏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深深的絕望。
「在晏爺這套全息系統面前，咱們就像是拿著破石斧的原始人。」
老魏指了指屏幕上斷崖下跌的曲線。
「對面呢？對面是開著加特林機槍掃射，這是完完全全的降維打擊啊！」
會議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平時那些趾高氣昂、動不動就講「賦能」、「生態閉環」的網際網路高管們。
此刻全都縮成了不敢吱聲的鵪鶉。
「滴滴滴！」
運營總監桌上的電話突然發瘋似的響了起來。
他按開免提聽了兩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馬總，大客戶部剛來的急電！咱們平台排名前五十的頭部品牌，有三十家突然提交了退店申請！」
運營總監抓著頭髮，聲音帶上了哭腔。
「退店？他們瘋了？天價違約金不要了？」馬騰雲瞪圓了眼睛。
「不要了！人家寧可賠錢，也要連夜往雲霄全息商城裡搬！」
運營總監滿臉崩潰地拍著桌子。
「商家原話說了，顧客現在只認能摸得著的衣服。咱們這兒的平面假圖，狗都不看！」
不僅是衣服，連賣農副產品的都開始卷了。
「剛才後台監測到，有個賣水果的果農，在全息投影里直接把蘋果切開！」
老魏在旁邊補充，眼神既狂熱又絕望。
「那果汁順著刀刃流下來的細節，全息晶片居然通過低頻腦波刺激，模擬出了果香的味道！」
「這特麼是用神經元欺騙技術啊！晏爺這手筆，簡直是神仙下凡！」老魏扯著嗓子喊。
「砰！」
馬騰雲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紅木垃圾桶。
「神仙？他晏清風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
他氣喘吁吁地撐著桌子，大肚腩上下起伏。
「損失到底有多大？報個准數！」
運營總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一組觸目驚心的數據。
「漢東省的日活用戶，已經跌破了歷史最低點。基本盤全軍覆沒。」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運營總監聲音發顫。
「全息購物的截圖和錄屏，已經在全國的社交網絡上瘋傳了！熱搜前十，全被凌霄財團霸榜！」
他把平板舉到馬騰雲面前。
「華東、華北的周邊省份，用戶正在瘋狂尋找刷機教程，強行給手機刷入雲霄OS系統。」
「咱們的全國日活，在這三個小時內，暴跌了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這幾個字像一柄千斤大錘，狠狠砸在馬騰雲的心窩子上。
他引以為傲的萬億帝國，在短短三個小時內，就被晏清風生生挖走了一大塊心頭肉！
「而且，晏清風根本沒打算只把這技術留在漢東。」
老魏拋出了最後的催命符。
「凌霄財團的官網剛才發布了通告，正式開啟全國商戶入駐通道。前一萬名商家，免除全年佣金！」
老魏看著馬騰雲那張毫無血色的老臉，咬了咬後槽牙。
「馬總，如果不趕緊拿到他們的系統授權，不出半年。」
「咱們這萬億級別的電商帝國，就得徹底關門大吉，淪為網際網路歷史裡的垃圾堆了！」
馬騰雲雙腿一軟，癱倒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水機瞬間抽乾了。
他混跡商場幾十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
多少次殘酷的資本絞殺，他都憑著骨子裡的狠勁殺出了一條血路。
可這一次，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深恐懼。
那是面對高維文明時的無力感。
你以為別人在跟你下象棋，別人其實在玩星際爭霸。
人家連棋盤帶桌子，直接給你掀翻了！
「騰」地一下，馬騰雲突然跳了起來。
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連那雙標誌性的黑布鞋都沒顧上換。
穿著一雙灰色的軟底棉拖鞋，直接大步往會議室外走。
「馬總！您去哪？」一群高管嚇了一跳，呼啦啦全跟了上去。
「去哪？去保命！」
馬騰雲紅著眼怒吼，唾沫星子噴了副總一臉。
他知道，這時候要是再端著教父的架子，明天他的股票就能跌穿十八層地獄。
「馬上給我安排私人專機！飛京城！越快越好！」
馬騰雲一邊快步往電梯走，一邊衝著秘書大吼。
女秘書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氣喘吁吁。
「馬總，塔台那邊申請航線得走流程，大半夜的起碼得等半個小時……」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砸錢也得給我砸出一條航線來！」
馬騰雲急得直跺腳，指著走廊的天花板咆哮。
「老魏！你帶上全套的數據交接權限，跟我一起去！」
他猛地回頭，指了指還愣在原地的技術總監。
老魏傻眼了。
「交接權限？馬總，咱們這是要去投降？」
「不然呢？等著被人家一波帶走嗎！」
馬騰雲苦笑一聲，眼裡全是散不去的惶恐。
電梯「叮」地一聲開了。
馬騰雲鑽進轎廂，按著關門鍵的手指都在發抖。
「還有，馬上動用所有能用上的關係，去聯繫晏爺的首席秘書周遠！」
馬騰雲擦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看著電梯鏡面映出的自己。
那副不可一世的教父神氣早就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惶恐的糟老頭。
女秘書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了一句。
「馬總，要是晏爺不見呢？聽說他現在歇在京城二環的頂級四合院裡，門檻高得很。」
「不見也得見！」
馬騰雲咬著後槽牙，眼底閃過一絲徹底豁出去的決絕。
「你告訴周秘書。哪怕是讓我老馬跪在那座四合院門口的石獅子旁邊淋一宿秋雨。」
馬騰雲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嘶啞得可怕。
「我也必須在天亮前，當面給晏爺磕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