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漢東國際機場。
灣流專機的渦輪轟鳴聲還沒完全停穩。
一輛純黑色的紅旗L5就像離弦的箭,輪胎碾著停機坪上的積水,一路狂飆向京州市區。
車廂里暖氣開得挺足。
晏清風揉了揉跳著疼的太陽穴,鼻腔里全是車載香薰那種冷杉的味道。
他伸手按了下車窗鍵,降下一條縫。
外頭的秋雨夾著冷風,「呼」地一下灌進來,像冰刀子刮著頭皮。
車子路過人民路最大的那家連鎖超市。
大半夜的,超市鐵皮捲簾門硬生生被人砸卷了一半。
幾百號人烏壓壓地擠在門口,雨傘戳著雨傘。
「撒手!這袋五常大米是我先摸著的!」
「滾一邊去!老子出兩百塊錢!」
大媽扯破嗓子的尖叫、男人粗重的喘息,混著刺耳的汽車喇叭聲,亂成一鍋粥。
一個被扯裂的白面袋子扔在馬路牙子上。
麵粉和著黑泥,糊了滿地。
晏清風眼皮都沒撩一下,直接升起車窗,把那些亂糟糟的噪音死死隔在玻璃外頭。
「晏爺,看這架勢,那幫孫子是真想餓死咱們。」
坐在副駕駛的周遠扯了把領帶,回頭罵了句髒話。
「市面上的米麵油,從昨晚十點開始,價簽直接翻了三倍。就這還買不著個毛。」
晏清風靠在真皮座椅里。
指尖在膝蓋上一下下敲著。
「三倍?他們胃口倒是不小。」他冷哼了一聲,「也不怕把肚皮撐破。」
凌晨三點十五分。
凌霄大廈一百一十八層,總裁辦。
門剛推開,一股嗆人的廉價菸草味撲面而來。
李達康在波斯地毯上踩出一連串帶著泥水的腳印。
他那件白襯衫皺得像梅乾菜,領口大敞著,領帶早不知道拽哪去了。
手裡死死攥著半截菸頭,火星子燙著肉了,才猛地甩在地上。
「晏、晏爺!您可算回來了!」
李達康像看見親爹一樣撲過來。
跑得太急,腳底下絆了茶几腿一下,踉蹌著差點磕在晏清風腳面上。
他伸手胡亂抹了把額頭亮晶晶的虛汗。
手掌心裡全是對接的黑泥球。
「那幫洋鬼子不當人啊!」
李達康喉結上下直滾,喘氣聲呼哧呼哧的。
「ABCD四大寡頭,把外省進咱們漢東的鐵路、公路運糧車,全他媽給卡死了!」
晏清風脫下風衣。
周遠順手接過掛在衣帽架上,撇著嘴接了句茬。
「不是,李書記,省委那幾個大糧庫是擺設啊?擱那孵小雞呢?」
提到這個,李達康臉上的肉劇烈抽搐了兩下。
眼珠子裡全是被逼到絕境的血絲。
「別提了!沙書記剛才去查底帳,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抽過去!」
李達康拍著大腿,骨節捏得咔咔響。
「戰略儲備庫里的配額,早特麼被那幫寡頭用金融槓桿給做空了!」
「現在庫里除了幾百噸發霉的陳玉米,連只耗子都餓得直叫喚!」
他急得原地直轉圈,雙手在半空瞎比劃。
「國內那幾個大糧商也跟著落井下石。」
「趁機把倉門一關,死活不放糧,說是……說是等咱們漢東把支付網關開了,把他們套裡頭的錢放出去,才肯賣米。」
李達康眼巴巴地盯著晏清風。
那眼神,恨不得當場給晏清風磕一個。
「晏爺,您給透個底,咱們那五千億的資金池……」
李達康搓著手,咽了口乾沫。
「能不能撥出點現金來,去黑市上高價收點救濟糧?」
「這要是明天天一亮,老百姓發現鍋底連顆米都刮不出來,省委大院的鐵門都得被他們給生吞了!」
晏清風走到寬大的老闆椅前,沒坐。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實木桌面上。
眼神像兩把帶血的冰刀,直接釘在李達康那張煞白的臉上。
「撥錢給他們?」
晏清風冷笑出聲。
這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盪開,聽得李達康後脊背直冒涼氣。
「拿我的錢,去填那幫洋鬼子和投機倒把的無底洞?」
晏清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出悶悶的篤篤聲。
「他們想用糧食卡我的脖子?」
他站直身子,走到旁邊的酒櫃前。
大拇指按在酒櫃邊緣的一個隱藏指紋鎖上。
「滴」的一聲輕響。
酒櫃從中間一分為二,緩緩向兩側滑開。
露出一扇泛著冷光的銀灰色金屬密室大門。
李達康瞪圓了眼,嘴巴微張。
一股摻著泥土腥味和冷風的氣流,從密室里吹出來,凍得他連打兩個冷顫。
晏清風走進去,皮鞋踩在金屬鋼板上,回聲清脆。
沒過半分鐘,他走了出來。
手裡多了一支細長的玻璃試管,裡頭晃蕩著小半管暗綠色的黏稠液體。
另一隻手裡,捏著一小把泛著怪異金屬光澤的種子。
「砰。」
晏清風把這兩樣東西,隨手甩在李達康面前的茶几上。
試管磕著玻璃桌面,聲音尖銳刺耳。
幾粒金屬光澤的種子滾落下來,掉在地毯邊緣。
李達康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指著那管綠水。
「晏、晏爺,這是啥玩意兒?農藥啊?」
他腦門上的汗水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只能拼命眨巴眼。
「農藥?」
旁邊靠在沙發背上的周遠樂了,肩膀直抖。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那粒種子,在指尖捏了捏。
「李書記,這可是咱們凌霄實驗室那幫不要命的瘋子,熬了半年多搞出來的寶貝。」
晏清風走到落地窗前。
外頭那場秋雨下得更狂了,豆大的雨點瘋狂砸在鋼化玻璃上,噼里啪啦直響。
他看著腳下那片陷入搶糧恐慌的城市。
「那幫洋鬼子不是喜歡玩壟斷嗎。」
晏清風嘴角挑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轉過身,指著茶几上的種子和試管。
「李書記,拿著這個,回省委告訴沙瑞金。」
晏清風理了理西裝袖口,語氣輕飄飄的,卻透著股掀翻天地的狂妄。
「讓他把心放肚子裡,安安穩穩睡他的覺。」
「等明天天一亮,我會讓全世界看看,什麼叫凌霄科技。」
晏清風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咬字極重。
「我會親自教教這幫雜碎,什麼叫真正的民生。」
李達康小心翼翼地把那管綠液攥在手心裡,冰涼的觸感讓他又打了個哆嗦。
「晏爺,就指望這把破種子?」
他結巴了一下,滿臉的不信。
「這……這能種出幾碗大米飯啊?」
「幾碗?」
晏清風扯了扯嘴角,伸手去兜里摸打火機。
「明天,我要讓他們連吃土的資格都沒有。周遠,送客。」
周遠一把摟住李達康的肩膀,半推半搡地把他往門外帶。
「哎喲我的李大書記,您就別操這份閒心了。」
周遠咧著嘴,笑得像個準備打劫金庫的土匪。
他把辦公室門拉開一道縫,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在李達康耳邊。
「您趕緊回去,讓底下人騰幾百個超級倉庫出來吧,明兒個中午……」
周遠頓了頓,眼裡直放賊光。
「咱們漢東那五十年代管的高速路,怕是得被滿載的運糧車給壓塌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