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長明路派出所那兩扇掉了綠漆的鐵皮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門軸乾澀,拉出一長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幾團帶著地溝腥臭味的爛泥點子,順著門縫直接飆進了接警大廳。
光潔的瓷磚地面瞬間糊了一片黑水。
「進去吧你個老特務!」
賣肉的光頭胖子膀子一甩,手腕子暴起兩根青筋。
捆得跟個大肉粽子一樣的田國富,被當成個破沙袋,直挺挺地砸在接警台前頭的地磚上。
「哎喲——」
那把老骨頭撞著硬邦邦的瓷磚,磕出「砰」的一聲悶響。
灰夾克蹭破了皮,露著裡頭髒兮兮的白襯衫。
趙東來正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靠在接警台後頭跟所長訓話。
杯里泡著的紅棗枸杞味兒直往鼻腔鑽。
他眼皮一撩,剛想訓斥這幫泥腿子。
視線掃過地上那張沾滿豬血和黑泥的老臉,喉嚨眼猛地一滑。
「噗——咳咳咳!」
一口滾燙的茶水直接噴在褲襠上,燙得他兩腿一哆嗦。
茶杯差點脫手砸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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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趕緊抓人!」
炸油條的胖大媽擠在最前頭,手裡還攥著半截沾滿油星子的擀麵杖。
她唾沫星子噴出老遠,指著地上直哼哼的田國富。
「這老梆菜……對,他鬼鬼祟祟的,跑咱們農貿市場打聽晏爺!」
大媽喘著粗氣,胸口起伏。
「還想套我們的話,問交沒交保護費!肯定是那種……電視裡演的,華爾街派來的商業間諜!」
「對!特務!絕對是特務!」
光頭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厚嘴唇上下直碰。
「現在咱們吃晏爺的穿晏爺的,他跑來問咱們活不活得下去,這不是挑撥離間是啥?」
趙東來腦瓜子嗡嗡直響。
地上趴著的,那可是前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啊。
這幫大爺大媽是真敢下手。
麻繩勒得田國富脖子都紫了,嘴裡還塞著半片發餿的白菜幫子。
「快快快,把大門關上!」
趙東來趕緊沖旁邊的民警使眼色。
鐵門「咣當」一聲合攏,把外頭路人看熱鬧的視線死死擋住。
大廳里瞬間暗下來,只剩下頂燈的白光晃著眼。
田國富在地上像只肉蟲子一樣扭動。
鼻尖擦破了皮,往外滲著血絲。
他死死盯著趙東來那雙警用皮鞋,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慘叫。
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了,全是求救的信號。
那意思是:趙東來,你瞎了?快給我解開!
趙東來沒動彈。
他把保溫杯擱在桌上,杯底碰著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
慢慢蹲下身子,膝蓋彎曲,西褲布料摩擦著發出細碎的動靜。
他湊近田國富那張散發著泔水味的臉,伸手,扒拉掉他嘴裡那片爛菜葉。
「田……田書記?」
趙東來聲音壓得極低,貼著田國富的耳根子。
嘴角挑起一抹涼颼颼的嘲弄。
田國富大口喘著氣,胸腔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趙東來……你、你還不快把這幫刁民抓起來!」
他咬著牙,帶血的唾沫掛在下巴上,滴在地磚上。
「我是來暗訪的!他們這是造反!」
趙東來冷笑出聲。
伸手拍了拍田國富那張布滿泥漿的老臉。
手指頭沾了泥巴,他又在田國富衣領上抹乾淨。
「田書記,時代變了。」
趙東來手指頭戳了戳田國富肩膀上的麻繩勒痕。
疼得田國富直抽涼氣。
「你這會兒去動晏爺,那就是砸漢東六千萬老百姓的飯碗。」
田國富身子猛地一僵,眼皮狂跳。
「就外頭那幫大媽,那胖子。」
趙東來眼角餘光掃了眼還堵在門後的群眾。
「他們現在只認晏爺給的肉。你就算被他們當街打死,骨灰揚在下水道里。」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里透著股徹骨的寒意。
「省裡頭……連沙書記在內,也沒人敢蹦出來給你出頭。」
田國富雙眼瞬間失去焦距,像條被抽乾了水的死魚。
最後一絲官僚的底氣,被趙東來這句話踩得稀碎。
他嗓子裡咯咯作響,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趙東來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褶子。
轉身面對那群老百姓,臉色瞬間切換成滿面正氣。
他雙腳一併,皮鞋磕出脆響,抬手就是一個標準的敬禮。
「感謝各位熱心市民的舉報!」
趙東來嗓門洪亮,震得接警大廳玻璃直嗡嗡。
「這種企圖破壞漢東經濟建設的嫌疑人,我們警方絕不姑息!」
他指著地上的田國富,大手一揮。
「來人!拖進審訊室,給我嚴加審問!」
兩個年輕幹警撲上來,一左一右架起田國富的胳膊。
「放開我……我是……」
田國富喉嚨里擠出半句含混不清的呢喃,眼前一黑,徹底癱了過去。
「抓得好!趙局長威武!」
胖大媽樂得直拍手,連聲叫好,手裡的擀麵杖跟著上下亂舞。
「打倒間諜!擁護晏爺!」
光頭胖子揮著帶油的手臂,帶頭喊起口號,聲音震耳欲聾。
在老百姓狂熱的聲浪里,田國富像塊破抹布一樣被硬生生拖走。
皮鞋後跟在瓷磚上擦出兩條長長的黑印。
「咣當」一聲。
走廊盡頭的拘留室鐵門重重鎖死。
門鎖咬合的金屬撞擊聲,徹底掐滅了這漢東舊體制最後的一點火星子。
趙東來送走老百姓,轉回辦公桌。
他掏出手機,手心還有點冒虛汗,指紋鎖按了兩次才解開。
直接撥通了凌霄大廈周遠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
「餵?趙大局長。」
周遠在那頭扯著嗓子喊,背景音里全是飛機引擎巨大的轟鳴。
「事兒辦妥了?沒留首尾吧?」
「關死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趙東來壓低聲音,抹了把額頭滲出的汗粒,「周總,晏爺那邊到哪了?那幫洋鬼子可沒田國富這麼好對付。」
周遠在那頭嗤笑了一聲。
打火機「咔噠」響了一下,透出點火光點菸的動靜。
「好不好對付,那得看他們骨頭有多硬。」
周遠吸了口煙,吐出個煙圈,聲音透著股輕蔑。
「還有十分鐘落地紐約。你跟沙瑞金透個底,讓他看好漢東的家門。」
他壓低嗓音,咬著牙縫往外蹦字,帶著股吃人的血腥味。
「晏爺說了,今晚華爾街那幾條老狗要是敢呲牙……連他們的狗窩一塊兒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