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嘩啦!」
下水道口湧起一陣腥臭的黑水泡,伴隨著骨頭磕碰生鐵柵欄的悶響。
老劉和李教授被那兩道高壓水柱,徹底衝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管網。
發酵的泔水味混著下水道的老鼠尿騷氣,順著生鏽的鐵皮直往上泛。
工地外圍,矮個子員工一口吸乾了杯子裡的變異西瓜汁。
冰塊在空杯子裡撞出「嘎嘣」的脆響。
「這幫舊時代的吸血鬼,也配吃咱們漢東的土豆?沖死他們活該。」
高個子員工把安全帽往下壓了壓,眼神望向幾公里外。
「別管那幾條死狗了。你還沒去咱們的新社區看過吧?那地方,簡直就是天堂。」
順著高個子員工羨慕的視線看過去。
光明區核心地段,曾經代表著舊時代無盡剝削和流血衝突的大風廠舊址。
早就被十萬台工程機甲的履帶碾成了平地。
現在拔地而起的,是一座賽博朋克重金屬風格的龐大建築群。
「凌霄全球員工福利社區」幾個暗金色的巨型全息大字,懸浮在百米高空。
在刺眼的毒日頭下,依舊閃爍著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社區外圍,籠罩著一層泛著淡藍色微光的恆溫能量罩。
這層罩子,把外面三十五度的滾燙熱浪和刺鼻的柏油焦味,徹底隔絕在外。
裡面四季常青,連鋪在路邊的草皮,都是凌霄農科院剛培育出來的變異品種。
空氣里全天候飄著一股冷杉清香。
吸進肺里,連肺泡都覺得被這股清涼的香氣給熨帖透了。
一輛沒有輪子的銀色磁懸浮通勤車,無聲無息地停在社區最高的高級公寓樓下。
合金車門向兩側滑開。
孫連城穿著一身板正的黑西裝,揉著酸脹的後頸走了下來。
他在地下超算中心死死盯了十幾個小時的歐洲衛星。
此刻眼珠子裡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眼眶乾澀得像是在裡面撒了一把粗沙子,眨一下眼皮都磨得生疼。
「孫館長,歡迎回家。您今天的心率比平時快了五個百分點,建議立即放鬆。」
門口的全息AI管家閃過一道柔和的光暈,聲音清甜得不含雜質。
「您的專屬修復理療艙已經注水預熱完畢。晚餐是剛空運來的特供變異雪花牛排。」
聽見「牛排」兩個字,孫連城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乾咽下一口發酸的唾沫。
他把脫下來的髒外套隨手扔給旁邊的機械狗,大步跨進了自己那套三百平的複式公寓。
五分鐘後。
孫連城赤條條地躺在布滿藍色透明修復液的頂級理療艙里。
溫熱粘稠的液體,嚴絲合縫地包裹著他緊繃的肌肉。
背部僵硬了十幾個小時的斜方肌,在微電流的精準刺激下,不受控制地猛抽了兩下。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酥麻感,爽得他頭皮一陣陣發炸。
他閉著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渾身的毛孔在這一刻全都舒張開了。
這就是命賣給凌霄財團的待遇。
只要你在這個機器里有利用價值,晏爺就能把你的日子捧到天上去。
二十分鐘的理療結束,孫連城穿著名貴的真絲浴袍,坐在全景落地窗前。
面前的餐桌上,擺著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變異雪花牛肉。
牛肉表面烤得微焦,散發著濃郁霸道的油脂焦香味。
旁邊配著一杯加了球形冰塊的頂級紅酒。
薄底玻璃杯壁上掛著一排水珠,透著股誘人的冰涼寒意。
孫連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激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他轉過頭,透過那層單向防彈玻璃,目光投向了社區外的街道。
只隔著一層淡藍色的能量罩,完全是地獄和天堂兩個世界。
玻璃外頭,幾個餓得眼珠子發綠的舊時代權貴,正像喪屍一樣在街邊遊蕩。
那股子隔著玻璃都仿佛能聞到的汗臭和餿味,構成了舊時代的絕唱。
孫連城眯起眼睛,認出了其中一個人影。
那是以前在市委大院裡,天天拿鼻孔看他的一個處長。
以前卡著孫連城天文台的經費不批,讓他裝了半個多月的孫子。
這處長現在瘦得皮包骨頭。
那件爛成布條的白襯衫底下,透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他正趴在社區外圍的垃圾桶上,雙手瘋狂摳挖著裡面黏糊糊的變質殘渣。
餓急了眼,這處長連沾著黃褐色污水的硬紙板都塞進嘴裡死命嚼。
上下牙齒瘋狂磕碰。
嚼得牙齦破裂出血,紅紅白白的腥臭沫子,順著他乾癟的嘴角直往下淌。
一雙眼睛死死凸出,像個活見鬼的餓死鬼。
孫連城看著這一幕,胃部本能地收縮了一下。
一股涼意順著尾椎骨「嗖」地竄上後腦勺。
他大腿面的肌肉微微繃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要是當初他沒咬牙,把那封寫給市委的辭職信生吞進肚子裡。
現在在外面跟野狗搶那些帶血紙板的,絕對有他孫連城一個。
他手裡握著沉甸甸的純銀刀叉,用力切向盤子裡的牛肉。
刀刃划過瓷盤,發出「喀啦」一聲乾澀的脆響,聽得人耳膜發癢。
鋒利的刀鋒切開焦脆的肉皮。
濃郁鮮紅的肉汁,瞬間順著刀口擠壓滲了出來。
「滴答。」
殷紅的汁水滴在雪白無瑕的瓷盤上,像外面那些舊權貴流乾的血。
孫連城叉起那塊滴著汁水的肉,狠狠塞進嘴裡。
豐富的油脂和鮮嫩的肉質在口腔里炸開,香得他眼眶直發酸。
他大口咀嚼著,仰起頭,看著窗外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凌霄大廈。
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全是狂熱的病態信仰。
「這他媽才叫人過的日子啊……」
孫連城咽下嘴裡的肉,端起酒杯,對著大廈的方向隔空敬了一下。
「在漢東,什麼規矩法理都是放屁。晏爺,就是唯一的神。」
就在他陶醉在絕對特權帶來的快感中時。
桌子上的全息管家突然閃爍起刺眼的紅光,甜美的機械音在此刻變得冰冷急促。
「孫館長,打擾您的用餐了。雲霄AI剛才攔截到一條來自京州監獄的底層異常警報。」
管家投射出一個暗紅色的加密文件包。
孫連城眉頭一皺,手裡的銀叉在瓷盤上重重一磕。
「監獄能有什麼警報?那裡面關著的都是沒積分的社會垃圾,餓死幾個還需要報備?」
管家的聲音毫無起伏,機械地念出裡面的內容。
「警報顯示,有一個叫蔡成功的黑戶囚犯,受不了裡面每天發餿硬窩頭的待遇。」
「他正在牢房裡瘋狂撞牆,甚至以絕食相逼。鬧著非要聯繫財團高層,說他有關於大風廠舊帳的絕密情報要親自匯報給晏爺。」
孫連城聽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聲,眼底全是看死人的陰冷。
「絕食相逼?」
孫連城搖晃著杯子裡的紅酒,冰塊撞擊出冷酷的聲響。
「他當現在還是以前那種按規矩辦事、講究人權的舊漢東呢?」
「連口乾淨飯都吃不上的黑戶,還敢拿不吃飯來威脅晏爺,這蠢貨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