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名貴的西褲布料摩擦著冰冷的大理石地磚,發出一聲乾澀的微響。
這動靜順著虛掩的實木門縫,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三十三層的總裁辦公室。
走廊陰影里。
白秘書死死捂著嘴,癱坐在地上。
他膀胱被驚恐壓迫,括約肌瘋狂痙攣。
一股溫熱的尿意幾次差點衝破防線,憋得他小腹像塞了塊生鐵般脹痛。
屋內,沙瑞金根本顧不上門外藏著什麼人。
他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波斯地毯上那支純黑的碳素筆。
「呼哧,呼哧。」
他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個漏風的破爛風箱。
乾癟的胃壁在肚子裡陣陣抽搐,泛酸的苦水直往喉嚨眼頂。
但他硬生生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下。
活命。
只要能活著離開漢東這個極權絞肉機,要什麼臉?
沙瑞金顫抖著伸出皮包骨頭的右手。
十根手指抖得像得了重度帕金森,骨節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
他一把抓起地毯上的碳素筆,卻沒急著拔筆帽。
他把右手大拇指,猛地塞進自己乾裂的嘴裡。
上下兩排發黃的老牙,對準指肚上的軟肉,狠命地咬了下去!
「唔!」
沙瑞金悶哼一聲,五官瞬間疼得扭曲變形。
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打擺子。
皮肉被硬生生撕裂。
一股濃烈的鐵鏽血腥味,瞬間充滿了他整個口腔。
帶血的唾沫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發酸發臭的舊西裝領口上。
他疼得眼眶飆淚,卻不敢有半秒鐘的遲疑。
他用那根血肉模糊的大拇指,直接按在發黃的政績報告背面。
鮮紅的血跡在粗糙的紙面上暈開。
他拔下筆帽,就著自己的血,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刺耳摩擦聲。
「本人沙瑞金……自願放棄官方身份……」
「餘生只認凌霄財團為尊,願效犬馬之勞,永不背叛……」
每一個字寫下去,都在抽乾他骨頭縫裡僅存的官方底氣。
血水混著廉價的黑墨水,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他寫得歪歪扭扭,手腕酸麻脹痛,冷汗把貼身的棉毛衫全浸透了。
「撲通。」
寫完最後一個字,沙瑞金像條脫了水的死魚,徹底癱在地上。
他雙手捧著那份帶有血印的「賣身契」,高高舉過頭頂。
手腕哆嗦著,連看晏清風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晏清風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中央空調噴吐著十六度的刺骨白霧,冷氣吹起他黑色襯衫的衣角。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團散發著酸汗味和血腥味的爛泥。
臉部肌肉微微牽扯,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嘲弄冷笑。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儘是高高在上的絕對傲慢。
晏清風沒有伸手去接那支碳素筆。
他連自己名字都不屑簽。
他身子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越過水晶茶几。
直接從底座的暗格里,摸出一枚暗金色的金屬私章。
那是象徵著凌霄財團最高裁決權的印綬。
「啪。」
晏清風掀開桌上一盒廉價的化工紅印泥。
一股刺鼻的油墨味瞬間爆開。
這股廉價的化工味,直接蓋住了屋裡高級的冷杉香氛,直往人鼻窟窿里鑽。
晏清風手腕一翻,暗金私章重重壓在黏稠的印泥里。
拉出幾絲紅色的油墨。
隨後,他拿著私章,懸在那份政績報告的正面上方。
那裡,原本是留給「漢東省委大印」落款的空白處。
「砰!」
一聲沉悶的重響,在死寂的辦公室里突兀炸開。
門外的白秘書聽到這聲巨響,還以為是開槍了。
嚇得渾身猛地一哆嗦,尿意再也憋不住。
幾滴溫熱的黃色液體順著西褲褲腿滲了出來,散發出一股微弱的騷臭味。
辦公室內,晏清風移開私章。
四個鮮紅的篆體大字——「凌霄裁決」,死死蓋在官方的政績報告上。
刺眼的印泥紅得像血。
這不僅是在給沙瑞金蓋章。
這是晏清風用絕對的資本和科技,一腳踩碎了國家法度最後的脊梁骨。
晏清風隨手抓起那份報告,像扔垃圾一樣,朝著沙瑞金的臉上一甩。
紙張在半空中打了個轉。
粗糙鋒利的邊緣,直接刮過沙瑞金乾癟凹陷的臉頰。
「刺啦。」
乾澀的劃痕聲響起。
沙瑞金的左臉上,瞬間被紙邊劃出一條三公分長的血口子。
細密的血珠子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沙瑞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卻死死咬住牙關,連叫都不敢叫出聲。
晏清風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冰塊在酒液里「叮噹」作響。
他聲音冷硬得像塊剛從液氮里撈出來的生鐵,沒有一絲人類溫度。
「拿去回京城交差。」
晏清風俯視著地上的老頭,眼神比刀子還冷。
「去養老院搖輪椅的時候,腦子清醒點。別忘了,是誰大發慈悲,賞了你這口續命的飯。」
沙瑞金雙手慌亂地接住那份帶有屈辱紅印的報告。
死死按在胸口,就像按著自己僅剩的半條命。
渾濁的老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決堤而下。
咸澀的眼淚流過滿是灰塵的老臉,直直殺進臉頰那道新劃開的血口子裡。
鹽分刺激著皮肉,疼得他五官抽搐,直打哆嗦。
「謝……謝晏爺賞飯!」
沙瑞金喉嚨里發出難聽的嗚咽聲,像是一隻被拔光了毛的老烏鴉。
他腦門重重砸在波斯地毯上。
一連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次磕下去,額頭都滲出一層冷汗。
磕完頭,他根本不敢站起來。
手腳並用,拖著那兩條轉筋打顫的老寒腿,像只壁虎一樣倒退著往門外爬。
「吱呀。」
沉重的實木門被沙瑞金推開。
他甚至沒發現門外癱著個尿了褲子的白秘書,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走廊的陰影里。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不知疲倦的低頻嗡鳴聲。
蘇見信穿著高定西裝,推了推鼻樑上反光的金絲眼鏡。
他快步走上前,從上衣口袋裡抽出一張純白的濕巾。
恭敬地遞到晏清風手邊。
晏清風放下酒杯,接過濕巾。
他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拿過印章的右手,連指縫裡的空氣都透著股嫌棄。
「晏爺,您就這麼放他回京城?」
蘇見信壓低嗓音,斯文敗類的臉上透著一抹嗜血的陰狠。
「這老東西回去了,萬一管不住那張破嘴……」
晏清風沒搭理他。
擦完手,他將那張弄髒的濕巾隨意揉成一團。
「啪嗒。」
濕巾被精準地扔進角落的智能垃圾桶里。
「死狗咬不了人,京城那邊,現在比咱們更怕他亂說話。」
晏清風重新坐回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
「老狗走了,京城那幫要面子的老爺們,總得往漢東這個火坑裡派條新狗來補缺。」
他抬起眼皮,眸子裡的幽光冷得讓人骨縫發酸。
「蘇總,接任的查清楚了嗎?」
蘇見信立刻點頭,喉結微滾。
「查清了。京城空降過來的,叫趙剛。背景挺硬,以前是中樞的實權派。」
晏清風冷哼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著腳下這座完全靠凌霄積分運轉的賽博帝國,滿街的無人機和重裝機甲穿梭不息。
「背景硬?在漢東,裝甲板不硬,背景就是個屁。」
晏清風轉過頭,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戾氣。
「看看這次,他們懂不懂規矩。」
「去,通知沈破軍,把機場到省委大院的路全封了。」
蘇見信愣了一下,鏡片閃過一道白光。
「晏爺,您這是要給他個下馬威?」
「下馬威?」
晏清風冷眼瞥向遠處的地平線,語氣里全是趕盡殺絕的暴君氣息。
「我是要告訴他,在漢東,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衙門報到。」
「而是得先跪在大青山的莊園外頭,給我晏清風,拜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