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萊治的瞳孔急劇收縮,但又很快恢復平靜,雙臂搭在扶手上、十指交錯,臉上流露出適宜的不解:
「我夫人和女兒都不是體制內的幹部,一個家庭婦女、一個小學教師,不明白田書記為何要突然問這個?」
「當然您想知道的話,我可以說。」
「我夫人身體不好,常年居家不出,我女兒早已嫁人生子、在隔壁市,平常工作比較忙,只有逢年過節和寒暑假會帶孩子回來長住。」
「這些在我歷年的個人信息中都有上報。」
田國富認可地點頭,但嘴上卻沒有絲毫的鬆口,「我有兩件事情需要同你做個確認:第一,是只有令夫人身體不好,還是夫人和女兒身體都不好?第二,令夫人常年居家不出,是沒出去過嗎?」
話音落地。
錢萊治的雙手猛地握緊,發出咔咔的關節響聲,又慢慢放開,整個人似乎失去了支撐靠倒在了審訊椅上。
「田書記,我厚著臉皮討個請求:不要去找她們,她們不知道、沒有參與進來,其他的我都交代。」
錢萊治低下了始終高昂的頭顱。
「這個我不能做出保證。」
田國富搖了搖頭,並沒有因為線索而退讓,「她們是既得利益者,關乎兩條甚至更多的生命。」
「你…」
錢萊治身上戾氣爆發,但在對上田國富確認的冷漠的眼神,再次無奈地垂了下去。
「基於人道主義精神,我們會採取相對溫和的手段。」
田國富放緩說道。
「謝謝!」
錢萊治想笑,又笑不出來,「你們怎麼猜到這方面的?」
「我的秘書小賈提醒了我。」
田國富道,「他告訴我,你是高育良書記的崇拜者,所以你必然有著他的部分特質。」
「哈…原來是這樣。」
錢萊治低低的笑著。
「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特別是我的岳父待我很好、如同親子,妻子與我一同長大,我們感情很好、自然而然地結婚生子。」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
「我妻子懷孕時身體不舒服,送醫後被檢查出來有心臟病,九死一生生下女兒,身體卻更差了。」
「我不想失去妻子、也不想剛出生的女兒失去母親,我岳母就是生我妻子時突然去世的,我拼命用藥物留著她。」
「那時有位先生找到了我。」
「他幫我拿國外的特效藥,我則利用自己的身份幫他做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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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過去。」
「我妻子帶著執念頑強地活著,我女兒慢慢長大,也到了嫁人生子的年紀。」
「但一場婚前體檢。」
「我女兒也被查出了遺傳性的先天心臟病,明明她很健康的、從小到大活潑可愛,但幸福破碎在她最開心的時候。」
「我妻子也快撐不住了。」
「先生再次主動聯繫到我,東南亞手術技術成熟,而供體他會幫我想辦法,不過他也對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沒得選擇。」
「所以開始拉攏一些幹部,組建政法系統,他們或貪權或貪名或貪財,當然我也貪!」
「加上先生的幫助。」
「我很快實質性掌控了整個江東市的政法系統,而斯天雨的金蠶脫殼就是第一次聯合行動。」
「但我很怕!」
「這幾年法律法規不斷完善、對幹部的監督愈發嚴格,特別是楚州案爆發後。」
「我日夜不寐。」
「我猜到了自己終有落網的那一天,千防萬防,沒想到被沙書記招來了省委。」
「我以為會是林書記動手的。」
「畢竟年前系統內部會議上,我就知道林書記對我們並不信任。」
開會啊,防無可防!
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省紀委應該是查到了我妻女的出國記錄和手術前後的檢查技術吧?」
錢萊治坦白完,想死個明白。
「對!」
田國富點了點頭。
原來油盡燈枯的人在生命最後關頭出了一趟國,反倒康復得極快。
「可我讓醫院改掉檢查記錄了,你們怎麼確認的?」
錢萊治問道。
「你當年四處求醫,京州醫院同樣有著就診記錄。還不止一家!」
田國富並不吝嗇於解釋,「我們還打電話去了幾家治療心臟病的省外權威醫院求證。」
「你很不幸運。」
「患者檔案仍有存留。」
人在做,天在看!
錢萊治徹底沒了生氣,如同一個傀儡呆坐。
「你口中的先生是誰?」
田國富敲了敲手中的鋼筆,聲音清亮。
「我不知道。」
錢萊治搖了搖頭,「我沒見過,每次都是一次性的不記名號碼單向聯繫,只能先生找我。」
「不停懷疑。」
「我在單位辦公室書架上改了一個暗格,為了防止先生出賣我或者拿我妻女做要挾,那些使用的電話卡和一部分通話記錄草稿都在裡面。」
「你們可以派人去查。」
錢萊治回答得頗為坦白。
「那前任市紀委書記呢?魏國民同志指控其心梗死亡與你有關,是否屬實?」
田國富繼續。
設計謀殺一個主管紀律的紀委書記,簡直膽大包天。
「有!」
錢萊治點頭又搖頭,「他查到了我身上,我在一次聯繫中求助了先生,然後他就死了。」
「怎麼做到的、誰執行的,我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只要沒人繼續查我就行。」
「跟檔案室中被調換的四份文件有關?」
田國富眼神冷得能殺人,為了阻擾查案,以前能殺市紀委書記,現在是不是敢幹掉他這個省委書記?
「對!」
錢萊治承認了,「但那四份文件不在這個世上了,不會再有人能知道記錄的是什麼。」
「田書記,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你應該做的是趁我還有答話的心思,繼續審你想知道的。」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一個腐敗分子竟然敢叫他田國富做事,陪審的紀委幹部趕忙拉住將要失控的自家老大。
「曹民德呢?與你們什麼關係。」
田國富氣哼哼理了理凌亂的西服,將怒火壓下去。
「先生的合作者!」
「他拿政績,先生要一些便利。」
錢萊治語氣平淡,但話音落地,耳邊又傳來下一個問話,「他在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