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生介紹的那個人,你這大半年來有沒有見過?」
林致遠問道。
「沒…沒有。」
劉瑞安時不時倒吸一口涼氣,每說一個字都痛,肋骨斷了、肋骨肯定斷了,還不止一根。
「一開始是那邊說先生在國外談大合同,一時半會回不來,後來是我跑魔都躲著他們,我沒問、他們也沒主動匯報過這個事情 」
劉瑞安補充道,「但我與那位先生電話聯繫過,聽聲線年紀應該在四五十歲左右,威嚴端正,一聽就讓人很信服。」
「把去過的那些地方以及與你有近距離接觸的人員,全部記下來。」
林致遠道。
劉瑞安在紙上刷刷刷地寫著,一開始很快但到後面就開始咬筆帽,畢竟這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誰還能記得清那麼多人。
方登高在一旁同樣將劉瑞安寫下的公司和人名記下,知道他寫不出更多了,直接問道,「你拿了他們多少的股份,投資了多少錢進去?」
「啊?」
劉瑞安弱弱回道,「我沒投錢啊!我原先的工資是提了,可開銷只夠我尋常消費的,根本沒有投資的本錢。」
「他們說等以後賺了錢,再把投資金補上就好。」
「簽合同的時候。」
「分了醫藥公司和慈善基金會各5%的原始股份給我。」
話音落地。
方登高的臉色五彩繽紛,紅白青紫黑輪轉交替,一個粗重的呼吸後三度飛身而起,將人踹飛了出去,「所以你就出了一個批臉!白白拿走人家一個醫藥公司和一個慈善基金會各百分之五的股份。」
「好!好!好!」
「我本以為你是被騙了。」
「現在看來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高手啊!純貪!」
「還敢騙老子給你求情?」
「呵!老子現在就把你四肢卸了,下半輩子就老老實實癱床上。」
方登高眼裡凶光閃爍。
被上任省委書記廖志平邀請入常委會,他已經收刀很久了,萬萬沒想到再出手,第一個要對付的是大老闆的獨生子。
「行了!」
林致遠抽走桌上的紙條看了一眼,「你親自走一趟,將人送去紀委。」
「名單複印兩份,原稿留在我這,一份交給國富書記,一份給亮平同志。」
方登高動了動嘴巴想說什麼,終究是沒說出口,接過紙條,將人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林致遠回到自己辦公室,撥出了一個電話號碼。
「致遠啊!」
劉長生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
「省長,還在忙?」
林致遠挺直了腰身,儘量讓聲音溫和。
「嗯。」
劉長生道,「還在呂州忙試驗區的事情,問題很多,要慢慢來。」
「老頭子給你拖了一次後腿,不能給你拖第二次。」
沉默蔓延。
「省長,我壓得住。」
林致遠給出一條肯定的回答,「真的。」
「但我將他送進省紀委了,會影響到孫輩的道路。」
「我哪還有孫輩哦。」
劉長生卻是一笑,「確也怪我!」
「他從小到大、我陪伴教育甚少,全靠翠蘭一個人照料,看上去學有所成、人模人樣的,實際上不比趙瑞龍好到哪裡去,見小利而忘大義,所以我沒同意他進體系。」
「我們父子倆的矛盾變得更深、關係更差,甚至為了與我唱反調,崇尚什麼不婚不育,本想著他能平平安安一輩子也好,沒想到還是卷了進來。」
「根源還是在我。」
「如果不是我,他們也不會盯上瑞安。」
「江東事情結束後。」
「我會向上級提交情況說明。」
林致遠沒接話,有些事情需要當事人自己去消化。
「省長,瑞安提供了重要線索。」
林致遠稍稍偏轉了話題,「我會讓他留在外面,後面去天山資本當個職員吧,起碼衣食無憂、也有人看著。」
「好!」
劉長生的聲音里終於多出一分輕快,但也有擔憂,「對你會不會有影響?」
「不會。」
林致遠聲音很輕,「這本就是天山資本存在的意義之一。」
「省長放心,一切有我。」
這是承諾。
「對不起了,致遠!我會站好最後一班崗的。」
劉長生抱歉地說道。
「省長在說什麼呢,時間還早。」
林致遠笑道。
方登高的火氣很大,所以真的是拖死狗一樣拖著劉瑞安下的樓、上的車、去的省紀委。
不消盞茶功夫。
消息直接傳遍了省委省政府大樓。
「什麼!」
第一時間得到小白消息的沙瑞金顧不得其他,和正在商討江東下一輪事務處理的童立快步下樓,正好看到方登高將人拖進了省紀委辦公樓層。
方登高似有所覺,回身看了一眼,眼中遍布紅血絲。
「這是何必?」
與這一眼撞上的沙瑞金心頭巨顫,像是見了猛獸,不住後退半步,喃喃低語。
哪怕沒相秘書長的提點。
他從頭到尾也沒真想拿劉長生開刀,更多是一個警告,讓省府系不要咄咄逼人,給他們一點生存空間。
否則他直接就讓童立將劉瑞安現身暗夜會所的片段,拿出來放到每個常委眼前了。
可現在…
劉長生和省府系竟然壯士斷腕,親手把劉瑞安送進了省紀委。
那可是劉長生的獨生子,而且還是沒後的獨生子。
對付趙家,起碼還有兩個女兒不會去動呢!
萬一劉長生愛子心切,不顧所有發動反擊報復…
沙瑞金不敢想那是什麼後果,亂了、全亂了,現在事情的進展完全脫離了他和童立的掌控。
他要死了!
慘不忍睹的那種死。
明明半個小時前,他還在和林致遠探討江東發展規劃,雙方摩擦明顯緩和,發展形勢不該是這樣的。
「沙書記!」
童立和小白秘書一左一右撐住沙瑞金搖搖欲墜的身體,低聲道,「方常委和劉瑞安是見過林常務後,才過來的。」
短短一句話。
瞬間讓沙瑞金重新活了過來,對!林致遠!林致遠那麼厚道的人,怎麼可能真把對他關愛有加的劉長生獨子送進去。
「登高省長,那一眼看的不是我。」
沙瑞金的腦子瞬間清晰起來,「我們查到的資料不完全,劉瑞安被算計的程度比我們想像得還要深,送紀委對他、更是對長生同志的一種保護。」
「回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