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潔漢東,第二期如約開播。
這次的特邀嘉賓只剩下沙瑞金、田國富、方登高、潘琳和左濤,但主持人童立沒變,省直部門和省委、省代表、省協會沒變。
上一期的倖存者閔中、錢萊治、馮廣山再次上台,哪怕三人在示意下強打精神,但線上線下的觀眾們還是瞧出了他們的精神不濟。
果不其然開幕就是雷霆一擊:
童立放出了暗夜會所槍戰的抓捕現場,細數團伙頭目斯天雨的累累罪行以及前世今生,從而引出江東市政法委書記錢萊治施壓、打通、授意公檢法司四大系統關鍵崗位,違法操作將一個死刑犯安然帶出的驚天黑幕;
江東市政法委其他違規違紀行為,如收受賄賂、更改司法判決的事情更是罄竹難書。
原本維護法度威嚴的戒尺,如今成為腐敗分子收斂財物的工具,令人髮指。
常務副市長閔中不遑多讓,違規批地、保護經營等等行為,被省紀委正式從台上帶走。
唯一的幸運兒馮廣山,看著左手邊完全空出來的四個位置心頭拔涼又覺慶幸,前兩天往省紀委走了一遭,額…東湖化工廠的事情確實與他沒有瓜葛,方才逃出生天。
童立還是在結束前痛批其在位失職的過錯,但已是天大的幸事,活下來就好、不進去就好。
兩期廉潔漢東節目的播出,實打實地震撼到了全網觀眾,尺度之大、處理之果決前所未有、開闢歷史先河,一時間令恐慌不安的情緒在普通群眾中快速蔓延。
不過在潘琳和省宣傳部門的引導下,話題主流很快倒向漢東省『掃黑除惡』決心上來。
漢東的反腐反黑行動是真正意義上的蒼蠅老虎一起打,誓要為漢東人民清掃出一片公開透明廉潔的社會環境。
短暫的不安,慢慢化作另一種心安。
而輿論中心的江東市,迎來了一位特殊的來客。
小姑娘背著雙肩包侷促地站在市局,親自陪同而來的呂梁和律師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韓廳!」
呂梁和韓師威打過招呼,「這位是伯恩兒,經省廳批准,申請在辯護律師陪同下,以家屬身份會見犯罪嫌疑人斯天雨。」
呂梁已經提前協助走完內部的特批流程,現在就是走個過場,畢竟江東市情況特殊,本該羈押看守所的斯天雨至今仍關押在市局內部。
「可以!」
韓師威接過經省廳審批的申請書,直接帶人前往侯問室。
「別緊張,見到你哥哥後慢慢聊、慢慢說,多說點家常話。」
呂梁低聲在伯恩兒身邊叮囑道,同時給了法律援助中心派來的律師一個眼神。
律師頭皮發麻,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種證據確鑿、性質惡劣的義務辯護,除個別想要趁機打響名聲的新人,真是碰都不想碰。
畢竟普通人可不管你是不是義務強制分派,你幫壞人說話、你就是壞分子的一員,但斯天雨事關重大,新人扛不住,他作為倒霉蛋就被派了過來。
「不要超過三十分鐘。」
韓師威看了一眼手錶,對辯護律師提醒道。
「謝謝!」
伯恩兒緊張點頭,慌亂地小跑進等候室內,律師連忙跟上。
「有必要嗎?」
韓師威雙手抱胸,示意省廳刑警進入陪同,但話卻是對呂梁說的。
「韓廳,哪有嫌備用方案多的?」
呂梁笑道,「畢竟查海外帳戶不像查國內,如果那人真神通廣大、拖多久不好說,不如從中擊潰。」
「說不定斯天雨能主動透露出決定性的線索。」
「一個普通的小姑娘而已。」
韓師威聽著等候室里的哭泣聲,都不用回身透過單向玻璃去看,便覺心煩,「只怕成不了事,還會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你要負責任的。」
「可不是我?」
呂梁連連擺手,「小姑娘主動要求來的,也許只是想見哥哥最後一面,也許有驚喜,何妨走上一遭。」
為了關押斯天雨。
這間等候室做了一定的改造,中間用防撞的鐵柵欄隔開,本就不大的空間顯得愈發狹小,除了一張睡覺用的鐵絲床,幾乎轉個身都費勁。
斯天雨神色萎靡,早沒了當初的百無禁忌,空間的桎梏是一回事、心靈上的恐懼才是真正的折磨,淺層次的睡眠被夢魘無數次驚醒。
自從王君來見了他以後,他最怕的不是被送上法庭審判,而是那位心狠手辣的爺爺為了自保,派人殺人滅口。
老登真有那個能力,前任市紀委書記怎麼死的他比誰都清楚。
日思夜想下。
明明沒人再來審訊他,但恐懼更深。但凡一點風吹草動,他就坐立難安。
「哥!」
伯恩兒一聲輕喚混著哭泣的哽咽,將抱著膝蓋在床上假寐的斯天雨驚醒了過來,渾身一個激顫。
發自骨頭縫的恐懼!
「恩兒!」
斯天雨終於從夢魘里逃了出來,四肢並用瘋狂爬行,鐵板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雙手死死抓住鐵柵欄,可似乎想到了什麼,驚恐地用雙手捂著臉龐,尖叫道,「我不是你哥哥,你哥哥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你出去!出去!」
「哥!」
伯恩兒被刑警和律師按回椅子上,淚流滿面,「你這麼多年,為什麼不回來看看我和爸媽?他們好想你!」
啊!
只這一句。
斯天雨卻像是瘋了一樣,手舞足蹈,朝著空氣瘋狂出拳,嘴裡低低地笑著如同失控的野獸,「兩個老不死的臭窮人也配當我爸媽,他們不配!你也不是我妹妹!」
「我沒這麼貧窮低賤的血脈,你知道我親生父母是誰嗎?知道我爺爺是誰嗎?哈哈哈哈!」
斯天雨雙眼猩紅,死死盯著伯恩兒,仿若要擇人而噬,「現在還想來勸我交代,做夢!我死不了!三年前我死不了,現在還是!」
「我可是他老人家唯一的孫兒哈哈哈哈!」
「你!」
「滾出去!」
「滾回那個貧窮破敗骯髒的家裡去,發爛發臭,我一個字都不會跟你說。」
「哥!」
伯恩兒止住了眼淚,倔強地看著早已面目全非的哥哥,從背包里取出了一個破舊的娃娃、一把剃鬚刀、一瓶早已用完瓶身氧化的護膚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