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憤憤地帶隊出發,再次前往一線查案,漢東這群狗洞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前腳剛否自己的跨系統調任,後腳又要自己去查案。
簡直可恨!
特別是沙瑞金,自己剛來漢東的時候,可是為了幫他破局差點踩地雷,結果在常委會上一句不符合流程就給自己斷了。
沒想到整個漢東最說話算話的,竟然還是林致遠。
不,不對!
這人也壞,只是放在一群更壞的人里顯然厚道罷了。
侯亮平腦海中響起岳父的評價,心中愈發咬牙切齒,明明是他答應自己的,自己也在江東案中用了十二成的功,結果對方卻做了不符合推薦流程的事。
誰不知道林致遠最重程序,他會犯這種錯誤,鬼才相信!
他就是不想自己進步。
好一輩子把他當做破案工具,隨意使用,氣!太可氣了!
「侯局,你也在看「城市轉型」?」
副駕駛位上的王君,本想轉頭跟侯亮平聊聊天,就看到侯亮平車上還在看書。
這段時間。
兩人相處不錯,王君對這位侯局的刻板印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貪功冒進不假,但本事是有真本事的、冒進也不是無腦莽撞,很有章法。
侯亮平傷勢至今未曾好完全,大量工作分攤給了下面的分局長,本人長期在辦公室里看書。
有政法相關的,也有經濟建設類的,甚至是各行各業的。
對!看書!
王君第一次發現的時候,腦子都有點轉不過彎來,以侯亮平平時表現出來的性格,絕對是不會主動去閱覽晦澀大作的。
非是說學習能力不行。
身為公職幹部、又是監察系統的,解析法律法規、內部學習文件是基礎要求,重點在於心境不匹配。
真正急躁的人,是不可能沉下心來安靜的沉浸式的高效閱讀的。
也是那天起。
王君的看法發生了變化,仔細觀察發現,除了日常文件處理,侯亮平一般是辦公室都不出的,就是看書。
這是極聰明的做法。
最大程度保證身體的康復,而且沒有放下一點積攢新知識的時間,再次投身工作,也不會因為長期空崗而被淘汰。
「隨便看看。」
侯亮平收起手中書,除了為站穩跟腳而四處破案抓人的那些年,他從未把書籍落下,他是在讀的政法系碩士,還打算考個經濟學碩士。
只是…
手指撫過封面,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希望將所學落地,一展抱負。
還是當年太年輕,太衝動。
只知道蒙頭在反貪總局偵查一處猛猛查案,沉浸於享受鍾家女婿帶來的榮耀光環,等醒悟時,年紀上來了,再去基層已經沒了年齡的優勢。
所以才會對林致遠給他畫的餅,怦然心動。
可惜終究是泡沫。
一戳就破!
林致遠你不厚道啊!
欺騙我的感情啊!
「侯局,你對吊州的案子怎麼看?我們該從哪裡入手?」
王君轉了個話題問道。
「王君同志你的看法呢?」
侯亮平不答反問。
對方身上的氣質太特殊了,稍稍接觸就能發現,與自家虎大妞相差無幾,又姓王,終歸就那麼幾家。
重點是能力不差!
這般人才。
放在自己手下,當然得好好用起來,就跟林致遠用他辦事一樣。
桀桀桀!
王君同志別怪我哦,我這叫上行下效。
「依據公安廳那邊傳過來的消息,吊州市長馮寶毅涉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與多家企業老總來往密切,其子馮貝貝肆意妄為、整天與一些紈絝鬼混,違法違紀多不勝數,但在馮寶毅的庇護下,多次直接將人從市局帶走,不予立案調查。」
「致使其子愈發囂張跋扈,我查了一下相關舉報線索,其中有一條:馮貝貝多年前疑似醉酒駕車,於市中心狂飆致人死亡,但交通部門調查時,有一個人主動自首,詳細交代案發時情況和案後心理,所有細節都能對得上案發情況,因此結案。」
「這條舉報線索並沒有相關證據,但我只覺是突破的關鍵所在。」
王君將吊州如今的情況重新梳理後,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所以你的重心,要放在馮貝貝身上?」
侯亮平再問。
「並非如此。」
王君聞言立馬搖了搖頭,解釋道,「馮寶毅的性格被多方單位評價為穩中持重,本身而言,哪怕有省廳的前期調查,恐怕也非一時半會能突破的,畢竟到現在都沒有實證,但巨額不明來源和與企業家交往異常的問題必須得放在首位來查。」
「但我直覺,馮貝貝應該會成為突破關鍵,就像是江東案中的斯天雨。」
馮寶毅妻子早些年病逝,兩人感情極好,並未再娶,故而對獨子馮貝貝寵溺至極。
這份失控的溺愛,除了父子之情,未必沒有對亡妻情感的寄託。
故而突破馮貝貝,極有可能意味著攻克馮寶毅。
「嗯!」
侯亮平認可地點點頭,「思路清晰、邏輯有序,王君同志就按照你的行動部署來推進。」
啊?
王君懵了,就這樣確定下來了,是不是有點隨意?
「侯局,您不補充補充?」
王君咽了咽口水問道,不知為何有股不安的情緒縈繞升騰而起。
「不完善的才需要補充,王君同志你考慮到了方方面面,我去說更多的豈不是成了廢話。」
侯亮平表達了十二萬分的認可,「這樣吧,我身體也沒完全恢復、難免精力不濟,為了更好落實計劃推動,我把調查組的指揮權一併交給你。」
「好好干!」
「有什麼不懂的,把握不到位的,隨時來找我,我給你把關。」
侯亮平強硬地攔下了想要推脫的王君,語重心長道,「一線工作有困難,卻也是最磨礪人的,不要因為擔心做不好而不去做。」
王君哭兮兮地應了下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難不成他還能拒絕嗎?再拒絕怕是要被扣擔不起責任、德不配位的大帽子了。
完美!
侯亮平嘴角露出一絲笑來,總算把潛在危險扔出去了。
他這次可是打聽清楚才出來的。
他那位高老師捅出來的事情,還有田國富緊緊盯著,以自己對高老師的了解,吊州必然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規模甚至有可能超越楚州。
他的小身板,可不要進如此危險的旋渦風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