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輛車上。
「田書記您親自過來?」
秦拙鋒感覺四處做救火隊員已經很難受了,現在頂頭上司還親自跟過來,他更難受了。
現在紀委專案小組到底聽誰的,是他這個名義上的吊州行動負責人、組長,還是系統一把手田國富。
他不否認對方的能力。
但問題是絕大部分時間,自家老大根本不干人事。
萬一起衝突怎麼辦?
怕是一趟行動下來,自己的白頭髮又要多出好多。
「感覺有困難?」
田國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不答反問。
但看向對方的眼神無疑是滿意的,拙鋒同志能救火、敢擔責、有能力,能辨清局勢、堅定站位,且非是本地出身,無疑是未來省紀委最好的掌舵者。
如果說小賈秘書是侄子輩,是香火傳承,那秦拙鋒就是眼下最好的接班人。
這一戰過後…
勝則進,敗則退,省紀委以後都是要交到秦拙鋒手上的。
他是最優的選擇。
田國富的態度很溫和,不說其他的,留份人情總歸是好的。
「田書記,本次行動…」
秦拙鋒認真瞧了對方兩眼,並不見其他意味,試探著開口問道。
「吊州本地幹部所有的違法違紀調查,由你全權負責,有無法決斷時,依法依規上報於我。」
田國富給出肯定的答案,語氣幽幽,「我的監督對象,另有他人。」
這個人是誰?
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過田國富數次衝鋒受挫也是事實,這次難道有什麼不同?
秦拙鋒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飄過,搖了搖頭,想這些於現下無用,他目前唯一的任務,就是清查吊州的違法違紀行為。
「我明白。」
秦拙鋒點頭,「田書記對行動方向可有指示?」
「放慢!放緩!平穩落地。」
田國富意味深長地說道,「本次不同以往,對馮寶毅的調查主力不是我們,是省廳。」
「為什麼?」
秦拙鋒不解。
「吊州的禍亂和切入點都在於刑事和經濟犯罪案件,這才是連接起線索的本根,都要等待省廳的清查。」
「我們現在去正面查,只會打草驚蛇,等案件結束,他們捲土重來再選一個代言人又是原來的模樣。」
「所以…」
「我們的當下任務是限制某些腐敗分子利用自身影響力,干擾省廳查案。」
「穩定大局。」
「等省廳理清蛛網。」
「其後,主導權才會回到省紀委手中。」
田國富為秦拙峰剖析著現在的吊州梗概,細細提點道。
秦拙鋒恍然大悟,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一眼洞察本質。
「省紀委查的是法規亂象,平的是貪贓枉法,定的是長治久安。」
田國富為之查漏補缺,秦拙鋒現在唯一缺的就是整體大局觀的建立,「看似查案,實則涉及方方面面。」
秦拙鋒點頭。
道理自他進入紀委那天起就懂,但懂是一回事,真正看清、做到是另一回事。
不是誰都有火眼金睛的!
「謝謝書記提點。」
秦拙鋒真心實意地感謝道,果然對一個人的好壞,不能全靠聆聽外界的刻板印象。
什麼聽說據說有人說…
統統都是污衊!
田書記除了有點記仇,分明是極好的。
「所以知道現在怎麼做了?」
田國富笑問。
「我會率專案小組進駐市委市政府,找慶國書記和馮寶毅市長做相關談話,小組什麼都查,為後續收尾做準備;但又什麼都不審查,過過場面,讓他們安心又不放心,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沒有真正落下前,威懾力才是最大的。」
秦拙鋒眼中精光閃爍,肯定道:
「如此!」
「他們才不敢輕舉妄動,心存僥倖、不敢魚死網破,實則隨著省廳的推進,他們一步步逼近懸崖而不自知,爭取不戰而屈人之兵。」
好!
田國富不吝嗇地誇讚,不愧是他看好的人,就是透徹,一點就通。
「但是…」
秦拙鋒眉頭微皺,遲疑道,「可這樣一來,前期的主動權全在省廳,而且出發前我得到市紀委的匯報,省廳副廳長韓師威已經到市局開始接手查案了。」
經過江東一案。
韓師威和高育良的親密關係已經不是秘密,畢竟在市委市政府門口,可不少人看到高育良是韓師威護送過來的。
而非大弟子祁同偉。
韓師威行動如此之快,怕是來給高育良高書記打前哨戰的。
「他們的關係,我們都知道,祁同偉會不知道?林常務會不知道?」
田國富自信道,「就算祁同偉有所顧忌,但林常務可不會。」
「誰敢妨礙他對漢東的清理和發展,誰就是他的敵人。」
「所以…」
「祁同偉不可能把前線的指揮權交給韓師威,另有人選。甚至可能跟我們一樣,都在去吊州的路上了。」
「比起省廳。」
「你更要注意反貪局的侯亮平,那是一隻能大鬧天宮的猴子,不按常理出牌,小心著點,他是會給自己人挖坑的傢伙。」
額!
秦拙鋒沒有接話,他是見識過漢大三傑之二能力的,說實話沒有傳言中的不堪。
但這話偏偏又是田國富說的,他也不好反駁,只能感嘆一句眼前人真是愛憎長存,讓他討厭上的那是一路討厭到底。
無論祁同偉還是侯亮平,額,可能還有林常務。
兩城毗鄰。
但實際車程卻不短。
省廳車輛在兩個小時後進入市局時,市局已經完成了對王平安偽裝識別能力的檢測,並未過關。
市局安排了七組身形、氣質相近的其他單位幹部,直接拉到同一地點實測。
七組選對四組!
數量過半,看似不錯,但僅有兩組說對了判斷特徵。
這個結果還建立在雙方有前期密切接觸的基礎上,是豐陽有意放水的結果,更何論真實目標是從未接觸過的李挺拿。
七中二…
放在突擊測試中,身為刑偵隊長都是嚴重不合格的,哪怕是處於情緒重壓之下。
刑偵工作本就時時高壓。
王方祺到位後接過指揮大權,堅決落實祁同偉的工作指示,案情迎來第一步實質化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