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蘇曼君一下子有些怔愣,但還是強自穩定心神道,「照料李老先生確實是第一次,但老先生情況特殊,他孤身一人、兒子潛逃,身患重症,連個照顧的親戚都沒有,這也合理吧?」
「而且也不影響我工作,近些年家裡公司是有職業經理人在管的。」
韓師威面無表情,只是從文件夾中拿出一份文件,照文讀道:
「三年前,一家三口同樣是車禍罹難,只有女主人一人倖存,雙方無親密親屬,平安同志自掏腰包雇了護工,照料到對方出院為止;」
「兩年前,來吊州務工的外地女孩被前男友報復,打成重傷,父母因為矛盾不願來照顧甚至接回,平安同志僱傭護工長期照顧,甚至出院後安排了住房、護工維持工作外,還請了保姆;」
「還是兩年前,離異帶娃的單身母親與女兒發生劇烈矛盾,女兒投江而亡,母親心理崩潰,一度嚴重到自殘、自毀,普通心理和藥物治療無效,平安同志親自依託家裡的關係請來了國外頂尖的心理治療師和治療藥物,加上護工和保姆,總計花費在兩百萬以上。」
「平安同志做了二十五年的刑警,就幹了二十五年救助苦難眾生的光榮事跡,從不曾間斷、從不曾放棄。」
「我說的僅僅是三年內被救助的女性,平安同志都不曾安排你親自照料。」
「可一個陌生男人,還是極為麻煩的消化道癌症患者,平安同志安排自己的妻子照料,不感覺奇怪嗎?」
「而且…」
「我說句冒犯的話,你平日做的相關家庭事務應該都不多,專業程度遠遠比不上護工,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韓師威平靜地問話。
但心底模糊而膽大的猜測,卻在一步步悄然成型。
「我…」
蘇曼君啞口無言,照顧一個消化道癌異性患者、特別是老人,她是極為抗拒的,只是挨不住丈夫的懇求。
最後稀里糊塗地答應了下來。
「可能…可能是因為這兩年公司的營收不太好。」
蘇曼君想著種種可能性。
「不清楚的事情,可以說不知道的。」
韓師威提醒道。
蘇曼君雙手緊緊絞在一起,低低應了一聲。
「所以…」
韓師威目光落在對面的人身上,條理清晰,始終不欺瞞、不誇大、不誘供,「曼君同志,你明白為什麼要暫停平安同志的執行任務了吧。」
「不會的!」
蘇曼君搖了搖頭,「我家老王他是好人,甚至被罵做老好人的好人。」
「我從未懷疑過平安同志做善事的初心和堅持,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奇怪,變化可能就在一念之間。」
韓師威放緩語氣,一字一句道,「查平安同志發生變化的起點就是劉三案,而劉三案與李挺拿又脫離不了關係。」
「曼君同志。」
「你照料李父近一年,日常中有發現什麼感到奇怪的事嗎?」
「這很重要。」
「對平安同志很重要。」
不知道!
蘇曼君搖搖頭。
她腦子都快炸了,好端端的丈夫突然卷進了案子裡,她連雙方父母、孩子都不敢告訴,苦苦撐著。
哎!
韓師威眼眸低垂,心底嘆了口氣,現在這樣的蘇曼君是不適合談話的,不管出於公心還是私心,他都不打算繼續。
「等等!」
蘇曼君突然開口,問道,「醫療費的事情算嗎?」
「醫療費?」
韓師威重新坐了回去。
「李老先生的醫療費。」
蘇曼君確定道,「他兒子李挺拿實際支付的醫療費用其實只有第一筆,後面不管是買房、還是借貸的錢,前腳打進醫院、後腳就說不治了,要退出來。」
「拿到錢後。」
「他兒子連老先生都沒管,他直接離開了醫院。」
「那天老王正好陪我還有雙方父母在醫院檢查,是他墊上的錢。」
「不然老先生可能早就因為得不到治療,去了。」
什麼!
韓師威渾身一震,急忙翻開李挺拿的資料,「去年二月份的第二筆費用是平安同志墊付的?」
「對。」
蘇曼君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李學民年初確診,李挺拿交了第一筆治療費用後,人直接跑了,二月份賣房的錢、借貸的錢都進了李挺拿的個人腰包。
但是…
劉三為李挺拿做借貸擔保是五月份的事情,情緒崩潰犯下惡性案件是在六月。
他明白了!
終於明白了!
王平安為何會死死抓著劉三案不放,為何認定其中另有隱情。
因為他的善心之舉,成為了李挺拿利用醫療費用騙取貸款、致使劉三無差別報復的一塊基石。
如果沒有那筆墊付。
李挺拿不會得到劉三的擔保,也拿不到那10萬塊錢,劉三也不會迎來一系列的悲劇,還有那些真正無辜的受害者。
王平安查案是為了贖罪。
可是…
李挺拿為什麼死了?
捉拿歸案才是贖罪最好的方式。
「韓廳,還有老王和老先生他倆…」
韓師威抬手壓下蘇曼君即將吐口而出的話,「這個我猜到了,現在不必說出來。」
「現在好生回家休息。」
「不要焦慮。」
「如果家裡老人得知消息,請做好安撫,醫院那邊我們會派人去照看。」
「不用擔心!」
蘇曼君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輕嘆一聲,把所有想說的話壓了下去。
等等!
同樣的話再次響起,但這次卻是韓師威開口說的。
走到門口的蘇曼君停下腳步。
疑惑轉身。
「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兩家的公司也是陵商會的成員吧?」
韓師威確認道。
「對!」
蘇曼君點頭,「婆家開製衣廠的、娘家主要做衣物渠道,這兩年行情愈發不好。為了改變公司現狀,在職業經理人的提議下,去年都加入了陵商會。」
「陵商會也只是個商會罷了,沒傳言那般神,該收縮的銷量還是在減。」
「反而一年就要投進去二十萬的會員費,結果除了一個名頭,什麼都沒得到。」
「有些老會員說是心意不夠,一個互助性質的商會談起了心意,這世道夠可笑的。」
蘇曼君走了。
但聲音留在等候室內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