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廳,目擊證人找到了。」
省廳幹部敲開辦公室的門,快速匯報導,「目擊證人有三個,其中兩人看到王平安隊長在9點21分左右進了一幢商業大樓,另有一人看到其在樓梯間打電話。」
「但電話內容是什麼,沒聽到。」
「據證人證詞。」
「雙方似乎爆發了劇烈衝突,爭吵聲音很激烈,通話時間估計在一分半鐘左右。」
幹部遞過三位目擊證人的簽字記錄,但神情略有遲疑,韓師威看了他一眼,道,「還有什麼想說的?直接點。」
「王隊的手機已經查過,並沒有那個時間的撥號記錄,通信公司調取也沒查到,應該是用了不記名電話卡。」
幹部補充道。
「我知道了。」
韓師威沒有絲毫驚訝的神色,「轉告平安同志,五分鐘後我去找他談話。」
「好的。」
幹部轉身離開。
韓師威遲疑片刻,將手邊的一疊資料整理出來,單獨放入文件夾中。
「平安同志。」
韓師威在對面位置坐下,王平安強撐起一個疲憊而苦澀的笑,短短兩天時間,整個人像是老了十幾歲,雙鬢現出白髮,「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你們應該都查到了吧?」
王平安痛苦地雙手抱頭,嗚咽哭泣,聲音不大、壓抑著的,「劉三、他父親、他妻兒,還有那些最無辜的受害者,都是我害得、都是我害得。」
「如果不是我擅自把醫療費打了進去,如果不是我怕老爺子傷心、用的李挺拿的名義,他根本就不可能借著醫療救助的名義,誆騙劉三給他做保,劉三不被騙、也就不會有後面的慘案發生。」
「是我!」
「都是我的錯。」
王平安拳頭捏得緊緊的,一拳接著一拳捶打桌面,「所以我一直在找李挺拿的下落,可我又害怕,不敢坦白自己在其中的行為,致使李挺拿這個罪魁禍首不能及時歸案。」
「結果又死人了。」
「他們都不該死的,是我害了他們。」
韓師威靜靜地聽著,沒有安慰這個心態崩潰的中年男人,等到哭聲漸歇、情緒重新穩定,才道,「李學民是你父親吧?親生父親!」
「對。」
王平安點了點頭,「那天我陪家人在醫院做全身檢查,無意中碰到了他們,第一眼就感覺李老爺子與我有幾分相似。」
「那時候沒多想。」
「交了醫療費後,我便以李挺拿朋友的身份時常去醫院照看,感覺越看越像,又問了李挺拿的信息,驚訝地發現我們竟然是同歲。」
「所以我悄悄做了鑑定,李老爺子確實是我的父親。」
「可我是他兒子,李挺拿又是誰?我為了搞清楚,其實跟蹤過他獲取毛髮,鑑定出來他果然不是。」
「我根據李挺拿的出生信息去查,資料很少,只知道生產那天,還有另一對夫妻,但他們的孩子丟了。」
「那是四十八年前的事,資料丟失嚴重,我並沒能找到他們人。」
「只能確定,有人把我和李挺拿掉包後扔了。」
「再後來我生父病情越來越嚴重、又有劉三家出事,他父親被生生嚇死,我更不敢對人說。」
「不過…」
「我老婆應該是有察覺的,她不止一次說過我們很像,親生父子哪能不像。」
「應該是她告訴你們的吧?」
王平安絮絮叨叨地說著,目中無神。
「不是!」
韓師威搖了搖頭,純靠年紀和反常行為猜出來的,但這話他沒說,但語氣陡然尖銳發問,「親生父親被遺棄、捲走房產,加上數條命案歷歷在目,所以是你製造車禍謀殺了李挺拿?」
「我沒有。」
王平安驚得站起身來,但在泛冷的目光注視下又坐了回來,頭深深地抵著,不敢與之對視。
「在商業大樓樓梯間,你在與誰通電話?」
韓師威繼續問道。
「我不知道。」
王平安搖了搖頭。
「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韓師威眼底閃過一絲失望,「我查過那天的信息,你的家庭住址、任務執行地點都不在你撞見李挺拿的地點附近,甚至那天你身上有公務,卻沒請假、沒說明,出現在了那裡。」
「還有…」
「我們比對過監控的實際距離,你與李挺拿的距離不是十步,而是二十米以上。」
「你不是偽裝識別能力不行,你是太強了。」
「在二十米開外,精準找出早高峰人群里戴口罩、戴帽子喬裝打扮的李挺拿。」
「精準到…」
「有人給你提供了李挺拿肯定會出現的消息一樣。」
「應該就是通電話的人,告訴你的吧?」
王平安渾身一顫,但還是死死咬住牙關,沒有開口。
「不記名電話卡,我們確實找不到那人。」
韓師威聲音幽幽,「但不代表我們查不到,你太小看省廳同志們的能力了,也小看了省委的部署。」
「來吊州的可不只是省廳。」
王平安開始渾身顫抖,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無法自控。
韓師威推了張紙過去,紙上只有一個logo。
陵商會!
「我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王平安重新抬頭道,「他們突然找上的我,說是可以給我提供李挺拿的線索,那天我就是拿著線索過去的。」
「但我沒想到李挺拿的警覺性那麼高,我看了他一眼,他就發現了。」
「那個時間點街上行人太多。」
「我追了很久很久,他還是跑掉了。我不甘心,所以拿著他們給我的不記名卡打了過去,想要他落腳或者新地址。」
「但那人突然告訴我…」
「人不用追了,他會幫我徹底解決掉。我意識到不好,質問他想幹什麼?」
「結果…」
「他對我做的所有事都清清楚楚。」
「我怕了…」
「我知道與虎謀皮,惡虎要反噬了。但他什麼都沒說,直接結束了通話。」
「再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我報備給豐局,結果沒多久,交警就發出了車禍的消息。」
王平安痛苦捶頭。
但韓師威依舊沒有阻止,「只有這樣嗎?不止吧?」